纽约法拉盛深夜街头,一辆出租车在拐弯。开车的那个司机,十年前是国内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主刀医生,他手底下救过上千条命,到了美国这边医师执照考了三次愣是没考过。同一条街上送外卖的,是清华计算机硕士。旁边餐厅里头端盘子的,是同济土木的博士。
这不是一两个倒霉蛋的命,这是整个系统就在那里摆着,谁来了都得往里跳,谁都跑不掉。
医生到了美国之后,十年攒下来的临床经验立马就归了零了,那些年做过的那么多台手术全都白瞎了。想接着干这行就得从头考美国医师执照,光考试费和去香港日本考试的机票酒店钱,两万美金都打不住。备考时间至少得两三年,天天学到后半夜,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考完了还不算完,还得参加那个叫Match的配对项目。
这个Match配对,美国本土医学院毕业的学生配对成功率超过九成,人家差不多都能配上。外国来的医学毕业生呢,配对率只有五成八,将近一半的人直接就出局了,连门槛都摸不着。就算配对上了,也只能去内科家庭科这些门槛低的科室,心脏外科神经外科那些来钱多的专科,人家根本不带你玩。一百多年前美国医学界就搞了一套制度,专门把外来人挡在外面,这套制度到现在还在那里转着。
工程师那条路也没好到哪去,甚至可以说也好不了多少。靠着H-1B签证进来的,签证跟雇主是绑死的,人在哪里工作就必须跟着雇主走。公司一裁员就触发六十天倒计时,两个月内找不到新雇主接手,要么降薪将就,要么收拾东西走人,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绿卡排期对中国出生的人来说五到八年都是短的,有的人排了十几年还在那里等着。
有人排了二十二年,好不容易EB-1A杰出人才绿卡批下来了,入境十天收到移民局邮件,说申请被退回可能要撤销,连个解释都没给,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悬在那里了。就算把这些关都过了,拿到绿卡了,还有一道软墙在那里杵着,你翻不过去也绕不开。硅谷的亚裔员工占了总人数的三成以上,但做到高管位置的连一成五都不到,差距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不是公司明着说不让你干,是文化认知这个东西卡在那里过不去。美国职场讲究的是主动表达,开会刷存在感,跟领导搞关系,这些事你不做就没人看得见你。中国来的工程师习惯闷头干活,一套活干得漂漂亮亮的,结果被贴个缺乏领导力的标签,努力干活反而成了晋升的绊脚石。印度裔工程师晋升率比东亚裔高出好几倍,人家敢说敢闹腾,会跟领导套近乎,这套东西他们比我们玩得转。
更气人的是那些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裔二代,英语说得比美国人还美国人,照样被当成永远的外国人,从来就没被当成自己人看过。皮尤研究中心做过调查,百分之七十八的华裔二代被人当成外国人看待,这数字够扎心的了,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想回国就更是扯不清楚了,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还要难走。美国税法里头有一条专门收拾高净值绿卡持有人的规定,你要是持有绿卡满了八年想放弃,全球资产视同当天全部卖掉,增值部分最高要缴百分之二十三点八的税。三百万美元的家当,放弃那天就得掏出将近四十万美元的税款来,这笔钱够在国内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以后给留在美国的子女转钱,子女还得再单独缴一笔接近四成的转让税,两道税把你那点钱锁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绿卡持有人每年在境外待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年,超了就有被认定放弃居留权的风险,没人敢冒这个险。父母在国内生病了,你最多飞回去陪几个月就得乖乖回来,时间一到不走都不行。国内的人脉资源感情就这么一点一点断掉了,断了就接不回来了。当初跟着你一起打麻将的老同事,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你在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孤零零地在那里熬着。
很多移民当初打的旗号就是为了孩子,嘴上说得好听是为了孩子将来有更好的发展。孩子确实在美国从小长起来的,英语比中文顺溜多了,张嘴就是一口地道的美国话。华裔第二代能流利说中文的不到一半,到了第三代只剩下百分之十几,连跟爷爷奶奶打电话都费劲。最近短视频平台上冒出来一堆华裔二代录的视频,一个个咬牙切齿地说父母当年移民的决定是个错误,说被西方叙事给骗了,低估了中国发展,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这些孩子中文根本不够用,国内又没有半个认识的人,骂归骂真让他们回来又回不来,只能在美国继续待着。父母当初移民是为了孩子,结果孩子的根彻底扎在美国了,想拔都拔不出来。孩子回不来父母也走不了,这个局当初谁都没看明白,等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朋友圈从最开始晒豪宅晒草坪晒蓝天白云,晒超市里的大樱桃,热闹了一阵子,慢慢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不是因为日子过得太好懒得发,是真发不出来,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国内的朋友隔着太平洋看他们,还是精英的样子,住大房子孩子上名校,他们自己知道签证悬在脑袋上,晋升的路堵得死死的,回国那笔账算都算不清楚,两头都不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