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博沃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脚踢开中资企业，等于一脚踢开了自己的钱袋子。

镍这东西，印尼人比谁都清楚有多金贵。

全球镍储量印尼占了将近四分之一，过去十年靠着中资企业真金白银往里砸，硬生生从一个卖原材料的变成了全球最大的镍加工国。去年镍产品出口破了300亿美元，翻了10倍都不止。很多人觉得印尼人这回真站起来了，手里攥着镍矿就跟攥着遥控器一样，想怎么按就怎么按。

可现实往往是，你越觉得自己说了算的时候，越容易翻车。

今年3月印尼能矿部一纸144号部长令下来，整个镍产业全懵了。计价系数从17%直接拉到30%，以前签的长协合同全部作废，价格部长说了算。还没等人缓过劲来，开采配额从3.79亿吨砍到2.5亿吨，审批从3年一审改成1年一审。紧接着外汇政策也动了刀子，出口挣的美元必须强制存在印尼国有银行至少1年，资金周转？想都别想。

3刀下来，最先倒下的不是中资企业，是印尼人自己的饭碗。

法国埃赫曼集团在印尼的子公司扛不住了，采矿配额被砍七成，生产线全线趴窝。华迪镍冶炼厂更惨，矿石配额连一半都没拿到，彻底无米下锅。全国RKEF冶炼厂的产能利用率从84%掉到76%。这数字背后是什么，是生产线停转，是工人没活干，是工资发不出来。

可普拉博沃政府的人不这么看。财政部长放话说，严苛政策导致外资撤离也无所谓，国家收益优先。能矿部长跟中方会谈时更直白，企业要生存，国家也要收入。言外之意就是，以前让利给你们是为了把产业养大，现在养大了该轮到我们吃肉了。

这话听着硬气，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十几年前印尼的镍产业是什么光景。矿山挖出来直接装船出口，卖的是土疙瘩，挣的是辛苦钱。欧美企业来瞅了一眼，一看要建电厂、修港口、搞冶炼，掉头就走。只有中资企业搬着设备、带着技术、揣着钱，一锹一锹把产业链挖出来的。青山、华友、宁德时代、格林美、力勤，哪一家不是砸了几十亿美金。光冶炼厂就建了40多座。去年300亿美元的增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中资企业硬生生堆出来的。

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那翅膀上的羽毛是人家一根一根给你插上去的。

印尼中国商会今年5月直接给普拉博沃递了投诉信，信里列了6大问题，配额压缩、税费飙升、外汇收紧、稽查升级、执法趋严、政策朝令夕改。商会甚至用了官员腐败与敲诈勒索这样的字眼。一家中国电池材料厂商代表跟媒体抱怨，普拉博沃执政第二年，经营难题在最近几个月变得特别突出。

中使馆那封信说得更直接，政策反复可能影响300亿美元存量投资和200亿美元拟议投资，每年减少约230亿美元镍产品出口，产业链上40万个工作岗位面临威胁。40万个印尼家庭，这数字比镍矿储量还沉。

有人会说，资源民族主义嘛，自家的东西想怎么卖就怎么卖。这话对，也不对。对的是主权，不对的是忘恩。今天能改镍矿规则，明天就能改别的。政策朝令夕改，执法没有标准，行政命令大过合同。这种地方，谁还敢投第二个50年。

日本人在旁边看得最清楚。小泉进次郎捧着三笠号战列舰模型递过去，嘴上说的是防务合作，心里想的是趁你病要你命。普拉博沃觉得左右逢源是高招，可你一手端着中资的碗，一手砸中资的锅，这饭还能吃几天。

磨盘是人家帮你抬起来的，驴也是人家喂大的。现在磨转起来你想杀驴，驴倒了磨还转不转。镍价涨到天上，没有冶炼厂炼，还是一堆石头。石头不会说话，但人会走。

中资企业不是没筹码。通过减产保利润反向施压，印尼税收减少、工业区失业率上升、潜在投资者被吓跑。普拉博沃现在面临一个经典的困境，你觉得你掐住了别人的脖子，可人家攥着的是你的命根子。

这事儿说到底就一句话，卸磨杀驴的活儿，干得了一时干不了一世。印尼人要是真想明白这个道理，就该知道那40万个工作岗位比部长令上的签字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