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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说大赛校园专区《黑板上的橘色落日》高二那年的深秋,沈屿第一次注意到苏晚。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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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的橘色落日》

高二那年的深秋,沈屿第一次注意到苏晚。

那天晚自修前的课间飘着细雨,他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转角撞见蹲在走廊台阶上的女生。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垫在手心,怀里蜷着只淋了雨的小橘猫,正把自己晚餐的面包撕成碎末,一点点喂到小猫嘴边。自己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饼干,就着走廊的直饮水慢慢啃,眉眼弯得很软,连额前沾了雨珠的碎发都透着温柔。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女生慌慌张张把小猫安置在器材室的纸箱里,抱着外套往教室跑,擦肩而过时带过来一股淡淡的橘子糖味。那之后,沈屿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着那个扎低马尾的身影跑。

他是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清冷学霸,世界里只有公式、试卷和排名,从来没人想过,他会把一个坐在教室后排、不算起眼的女生,悄悄放进心里大半年。

苏晚总爱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晚自修前趴在窗边,笔尖顺着夕阳的轮廓在纸页上勾描,画教学楼的飞檐,画香樟树的枝桠,画蜷在墙根睡觉的橘猫。用完的草稿纸她随手塞进桌角的废纸堆,从没留意过,那些画着细碎风景的纸页,总会被人悄悄收走,平整地夹进笔记本里。

沈屿练了很久的粉笔速写。他趁周末教室没人,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反复画,从生硬的线条到流畅的轮廓,画了擦,擦了画,指尖沾满白灰,就为了能在三分钟里,画出一幅完整的窗边落日。

高三元旦晚会的消息传出来时,班长磨了沈屿三天,想让他出个节目。他向来对这类热闹事没兴趣,次次都冷着脸拒绝,直到那天路过后排,听见苏晚跟同桌小声抱怨“每年都是唱歌跳舞,好没意思,要是有人能画幅画就好了”,他捏着笔的手顿了顿,转头去找了班长:“我上,表演速写。”

班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晚会那天的教室闹得像炸开的糖罐,彩条和气球缠满了日光灯,前排的同学闹着真心话大冒险,笑闹声掀得屋顶都发颤。苏晚缩在最后排的角落,指尖剥着橘子味的硬糖,本想熬到散场就溜去校门口买热奶茶,直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沈屿被半推半搡地推到了黑板前。

他穿松垮的校服外套,指尖捏着半截白粉笔,耳尖有点发红,垂着眼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看起来比平时刷竞赛题还要紧张。苏晚盯着他沾了粉笔灰的指尖走神,心想原来学霸也会怕上台,下一秒,他就转身面向黑板,手腕轻轻动了起来。

粉笔擦过黑板的沙沙声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周遭的喧闹。他画得很快,几笔就勾出落日的轮廓,橘色的霞光漫过窗框,窗沿趴着半只打盹的猫,窗边站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侧脸垂着,指尖像在剥什么东西。

不过三分钟,一幅完整的《窗边落日》就落在了黑板上。

台下瞬间炸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沈屿你居然还会画画”,班长凑过去问“画的谁啊,是不是有情况”,他只淡淡说了句“随便画的”,抬眼却飞快地往最后排的角落扫了一眼。

苏晚攥着糖纸的手猛地收紧。

她认得那个侧脸,认得那半只橘猫,甚至认得女生指尖半剥的糖纸形状——那分明就是每天午休后,趴在窗边吹风的她。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她盯着黑板上的画,又看向站在光里的沈屿,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她拼命告诉自己是巧合,不过是相似的场景而已,可那句“随便画的”,偏生让她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那三分钟像被拉得很长很长。教室里有人笑有人闹,有人凑到黑板前拍照,可苏晚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剩黑板上的霞光,和站在画旁的少年。晚风从窗户缝钻进来,裹着栀子花香,一下子撞进她心里。

晚会散场后,苏晚揣着乱跳的心脏,第一次动了靠近他的念头。

她开始特意早十分钟出门,算准时间在校门口和他“偶遇”,并肩走一段沉默的路,连呼吸都放轻;她放着近的楼梯不走,绕远路去西边的楼梯间,因为总能撞见他站在三楼窗台背单词;就连去小卖部买水,她都要掐着大课间的点,就为了跟他打一声仓促的“好巧”。

她总以为这些全是自己攒来的运气。毕竟沈屿是天上月,是永远坐在第一排的清冷学霸,他的世界里只有试卷和错题本,怎么会注意到角落里平平无奇的自己。那场晚会的画,不过是恰好画了她也喜欢的风景而已。

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她某次数学模考砸了,红着眼圈找学习委员借错题笔记,笔记辗转到沈屿手里,他熬了一整个晚自习,把她试卷上错的题型挨个标注了解题思路,连易错点都用红笔细细圈出来,再让学习委员转交给她,只说是“自己以前的旧笔记,没用了”;比如下雨天她被困在教学楼门口,正发愁怎么冲去食堂,沈屿就“刚好”多带了一把伞,撑着她一路走到校门口,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还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怕冷”;比如她跑八百米摔了膝盖,坐在操场边掉眼泪,等她擦干眼泪起身,脚边多了一瓶碘伏和一包创可贴,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沈屿攥着空了的药袋,躲了半天才敢走。

这些细碎的温柔,他藏了整整一年,没让她察觉半分。

毕业那天,整栋高三楼都疯了。书本试卷从窗口往下飞,雪片似的落满操场,有人抱着哭,有人忙着写同学录,空气里全是离别与释然的味道。苏晚帮同桌搬整理箱时,胳膊肘不小心扫掉了沈屿放在桌角的黑皮笔记本。

本子“啪”地砸在地上,纸页散开,一张铅笔速写先飘了出来。

画里的女生扎着低马尾,趴在窗边转笔,侧脸被夕阳描出柔软的边——是她。

苏晚脑子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捡起本子翻了下去。里面大多是理综公式和错题整理,可夹在中间的几页,全是关于她的痕迹:有她喂猫的背影,有她刷题的侧颜,有她趴在窗边看落日的轮廓,每一张都标着日期;有晚会那幅黑板画的草稿,旁边用铅笔写着极小的批注——“粉笔线条太硬,再练三天”“她总说喜欢窗边的夕阳,画这个她会不会看出来”“怕她认出,又怕她认不出”;有她上次掉在走廊的草莓橡皮,被小心翼翼夹在纸页里;还有半页写了又划掉的字,隐约能辨认出“毕业那天,想跟她说”。

“……别看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晚猛地抬头,撞进沈屿有些慌乱的眼睛里。他平时永远沉稳冷静,此刻耳尖通红,伸手把本子抽回去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好半天,才垂着眼看向她的鞋尖,声音轻得像风:“本来想等领完毕业证,再跟你说的。”

那天在乱糟糟的教室里,苏晚才终于知道,哪里有那么多恰好的巧合。

班长磨了三天都请不动的人,因为一句随口的抱怨就松了口;他总在三楼窗台背单词,是因为知道她每天午休后都会趴在那扇窗边吹风;小卖部的次次偶遇,是他算着她下课的时间,特意站在冰柜旁等;就连她以为是自己主动制造的“偶遇”,其实每一次,都是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等。

她以为是那场晚会的画让她动了心,可其实在那之前很久,他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她身上。那幅落在黑板上的落日,那幅在喧闹晚会上撞进她心里的画,从来都不是即兴的发挥。是他对着她的草稿纸练了一个月,趁周末在空教室画了几十遍,特意画给她一个人的。

后来苏晚才知道,晚会那天让她喜欢上他的那幅画,是他刻意为她画的。

谢师宴那天晚上,大家在饭店的包厢里闹到很晚。有人起哄让沈屿再露一手,他笑着接过服务员拿来的纸笔,低头画了两分钟,推到苏晚面前。纸上是两个并肩走的背影,路边落满梧桐叶,男生手里攥着半盒橘子味的硬糖。

“高二就注意到你了,本来想晚一点说,怕影响你高考。”他耳尖还是红的,语气却很认真,“以后的落日,都想陪你一起看。”

苏晚笑着点头,糖在嘴里化开,甜到了心底。

原来青春里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暗恋,是你偷偷看他的时候,他也在悄悄回望你。那年没说出口的心事,都藏进了晚风和霞光里,顺着粉笔的纹路,画过了一整个兵荒马乱的高三,也画进了他们往后的岁岁年年。

后来他们去了同一座城市读大学,傍晚散步时遇见好看的落日,沈屿还会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随手勾下她被霞光染软的侧脸。他画给她一个人的晚风与落日,从十七岁的教室黑板,一直落到了他们并肩走的每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