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端午节透着说不出的反常。有住户下楼时撞见摆摊卖艾草的老爷子，老人叹着气跟搭话的人念叨，卖不动啊，昨天剩的全蔫巴扔了。住户这才猛然察觉，次日就是端午正日子，自己住的这栋老居民楼，只有三楼的大爷门口孤零零挂了一把艾草。剩下的楼道光秃秃的，跟往年家家户户艾草飘香的热闹阵仗完全没法比。

老爷子家在城郊的村子里，种了半亩艾草，守着这摊端午买卖快二十年了。种艾草的法子还是老辈传下来的，不打农药，每年收完艾草还要留根，等着第二年再发。他总说艾草是要挂在人家门口的，得干净实在。往年端午前一周，他每天凌晨四点就下地割艾草，趁露水没干捆成整整齐齐的小捆，裹上湿麻袋蹬三轮车进城，一上午就能卖完两整车。那时候不用吆喝，路过的人都会顺手捎两把，有的还特意多买几把给邻居分。今年他照旧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活，可连着摆了五天摊，每天从天亮守到太阳落山，中午就啃自带的凉馒头就着凉白开，连碗热汤都舍不得买，卖出去的还不到往年的三分之一。头天剩下的艾草放了一夜就打了蔫，没法再卖给人家，他只能心疼地拎去垃圾桶边倒掉。

小区里住的年轻人占了大半，大多是租房上班的租客，不少人连端午具体是哪天都记不清，更别说惦记着买艾草挂门。有人觉得艾草放几天就干了，占地方还掉碎叶，麻烦得很。有人觉得这是老一辈的老讲究，没什么实际用处，不如买个成品香包挂着省事。还有些年轻住户更愿意买花店里包装精致的艾草花束，搭配着菖蒲、香囊和祈福卡片，摆在家里好看还能发社交平台。老爷子这种用草绳简单捆扎的散装艾草，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楼里的老住户倒是记挂着这个习俗，可不少人腿脚不利索，下楼买趟东西要歇好几回，子女不在身边，没人帮着往楼上拎。还有人家孙辈嫌艾草味道冲，闻着不舒服，拦着家里不让买。老爷子自己也嘀咕，说十年前哪用得着费劲推销，天不亮就有人在摊位前等着，就为了赶在太阳出来前把艾草挂上，讨个驱邪避虫的好彩头。现在日子越过越好，讲究反倒越来越少了。

几个下楼买菜的老街坊认出了他，每人都买了两三捆，说回去给楼上相熟的邻居分一分。老爷子连忙往人家袋子里多塞了两把，说都是自己家地里种的，不值钱，多拿点没关系。有人劝他卖不动就别跑了，在家歇着不好吗，他摆了摆手说，倒不是图赚这点钱。种了这么多年艾草，每到端午就想着往城里跑，总觉得要是没人卖艾草了，这端午的味道就更淡了。家里孩子早就不让他出来摆摊，说不缺这点生活费，可他闲不住，总觉得守着这个老习俗，心里才踏实。

这件事在业主群里传开之后，大家聊了很久。有人觉得可惜，好好的传统习俗慢慢没人当回事，再过些年，可能孩子都不知道端午还要挂艾草。也有人觉得没必要较真，习俗本来就是跟着日子变的，现在大家上班都忙，没精力折腾这些老流程，能吃顿粽子、放个假，就算过节了。还有人说，不是年轻人不喜欢传统，是老习俗没跟上现在的生活方式，包装好看、符合年轻人审美的艾草产品照样卖得火，只是老爷子这种传统的卖法不吃香了。

其实一把艾草值不了多少钱，它承载的从来不是商品的价值，是一辈辈传下来的对平安健康的盼头，是刻在日常里的烟火气。老习俗不该被丢在身后，也不必死守着旧模样不变。能被年轻人接住、用新的方式延续下去，才是传统最好的归宿。可那些守着老法子、认认真真过节日的老人，他们守的不只是一捆艾草，是大半辈子的生活念想。看着老人蹲在摊位前叹气的样子，总让人心里泛起说不出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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