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得角40岁门将泪流满面,不是因为逼平西班牙当所有人以为佛得角和西班牙的比赛,又是一场库拉索和德国那样的大比分结局时,佛得角选择了说不。特别是,佛得角那位名不见经传的门将选择了说不。他叫沃齐尼亚,粗粝的胡子和已经略显沧桑的面容,让我们无法将他和世界杯这个充满豪华气息的金色殿堂联系在一起。然而就是这个男人,在爆冷逼平西班牙的夜晚,不仅用90分钟的血性坚持拒绝了亚马尔们的狂轰滥炸,更是让全世界为他泪流满面。很多人都看哭了,网友们纷纷留言道,只要看过比赛,他们就没法不被这个男人的坚韧所感动。沃齐尼亚自己也哭了,但他并不是因为0:0逼平西班牙这个比分上的奇迹,而是为了他的爷爷奶奶,还有妈妈。在赛后采访中沃齐尼亚嗓音沙哑说道:“我落泪是因为我自小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但可惜他们已经不在人世,几年前就离开了。他们是我的全部,倾尽所有养育我,另外还有我的母亲没能来到现场,是签证相关费用的问题……我特别希望她能在场,但我依旧感到开心……”沃齐尼亚身上那种质朴的气息,让我感到无比动容。因为我已经是一个看球三十年的球迷,而其实很多足球迷的年纪也刚好到40岁。在这场比赛和赛后的采访中,我们看到的已经远远超越了足球本身,而是关于人生中一个重大的命题:即便身处困境(连母亲都付不起签证费),即便已经到了40岁(很多人认为是已经不配谈梦想的年纪),我们是否还可以去争取生命中那一丝丝的疲惫光辉?沃齐尼亚并不是想要证明给全世界看自己有多强,他的内心简单到,只是想告诉自己爷爷奶奶的在天之灵,他做到了一些不可能的、足以慰藉他们一生付出的事,他也只是想,和自己的妈妈在现场分享那一瞬间的愉悦。海子曾在诗中写道: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这便是世界杯,这里不仅有宏大的荣耀与金杯,更有来自普通人的坚毅与幸福。身价5万欧元的沃齐尼亚,他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励志史诗。在对面十几米外射门的,是全队身价达到12亿欧元的超级巨星。他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紧张的肌肉颤抖,身后几万球迷的山呼海啸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对手——那个世界杯夺冠概率最大的豪门。在第一次扑掉对手几乎必进射门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的名字——沃齐尼亚。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式的名字,而是小时候别人取的绰号,意为小老太婆/祖父母的小跟班。他父亲迷恋巴西传奇右后卫乔西马尔,本来给他取的是这个名字,但在加入第一支球队的时候,队中已经有人用了这个名字,他被要求使用“乔西马尔二世”作为名字。性格要强的沃齐尼亚不甘于使用这个被“复制粘贴”的大名,他干脆继续使用沃齐尼亚这个绰号,作为自己的一生称呼。在扑掉西班牙第二个必进射门时,沃齐尼亚瞬间穿越到了佛得角这个非洲西岸的大西洋岛国。那是圣维森特岛尘土飞扬的街头,孩子们赤脚奔跑,在街道间、在海滩上,用破布裹成的足球和木头搭建的简陋球门,享受着童年的快乐时光。小时候的的沃齐尼亚好胜又不服输,他个子矮,在场上屡屡被被身形更大的孩子撞倒、吃亏却又无法还击时,就气呼呼地跑回家向祖父母告状,这就是为什么同伴们嘲笑他是“沃齐尼亚”(找奶奶的小跟班)。西班牙的第三个必进球射来时,沃齐尼亚做出了令全场惊叹的扑救动作。他此时想的并不是“我们能不能逼平西班牙”,而是“爷爷奶奶要是能看到我这个扑救就好了”。1986年出生那年,小小的黑白电视中,马拉多纳用上帝之手谱写了奇迹。但那时父亲在军营服役,母亲也为生计而忙碌奔波,在贫穷的佛得角这个常常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沃齐尼亚这样的孩子,通常都由爷爷奶奶拉扯大。踢完球回家每每肚子饿极了,但就连吃一顿饱饭都不容易,但爷爷奶奶慈祥的目光永远都怀着爱意注视着他,他也从此暗暗埋下一个理想:如果有一天能站在五大联赛或者世界杯的赛场上,一定要让爷爷奶奶看到。西班牙的第四个必进球又来了,沃齐尼亚再度奋力扑出。相比对面的亚马尔,他的人生一点也不励志。同样作为穷国草根出身,亚马尔生在西班牙,超级足球天赋和良好的职业路径,让他十几岁就成了世界瞩目的天之骄子。但沃齐尼亚奋斗到了40岁,却还是碌碌无名。25岁才签下第一份职业合同,年薪1万美元,这对一个球员来说有点太晚了。他曾经辗转安哥拉、摩尔多瓦、塞浦路斯、斯洛伐克这些足球边缘国家的边缘联赛,职业球员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只是“一边流浪一边填饱肚子”的辛勤工作罢了。但这才是大部分足球运动员的日常——并不是大部分人都有机会、有条件成为绿荫场上万众瞩目的明星,为了糊口吃饭才是普遍状态。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而对面是星光熠熠的西班牙队。他继续奋战,扑掉了第五个、第六个必进球……当扑掉第七个球的时候,他眼前浮现的不是胜利,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2012年开始,沃齐尼亚就在佛得角国家队了,但他们几乎不可能有机会在强手如林的非洲杀出重围进入世界杯。14年来,他不断地守护着“蓝鲨军团”,但想要离去的心也越来越强:已经人到中年,身体已经逐渐没有当年矫健灵活,他觉得是时候告别国家队、告别绿茵场了。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就算是坚守了半生,也依然得接受自己的平庸。童年的沃齐尼亚还可以找爷爷奶奶告状,但40岁的他,只能在生活的尘土中黯然低下自己的头颅。但队友们却在不断力劝沃齐尼亚留下,他们希望能够继续共同拥有梦想的微弱火苗,哪怕是最后一次尝试。比赛不知不觉就结束了,沃齐尼亚一脸懵——就这样结束了?0:0?队友来拥抱他,和他庆祝,他却感到有点难以置信。对他而言,这就像30多年前佛得角街头的一个黄昏,孩子们正在相拥庆祝。他哭了,不是为了逼平西班牙,而是为了尊严、为了天堂中的爷爷奶奶和无法前来赛场的妈妈,以及为了一个普通人的梦想: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即便我已经在40岁的年龄中伤痕累累。这就是世界杯的魅力,我们又怎能不爱足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