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岁的严嵩被抄家,儿子严世蕃被处斩。严嵩跪在徐阶面前哀求:“能否留点钱,作为仆人的遣散费?”
徐阶没接话。锦衣卫的抄家清单摊在桌上,墨迹还没干透。严嵩抬起头,老泪纵横的沟壑里嵌着灰,昔日那个在朝堂上口若悬河、能把《礼记》倒背如流的首辅,此刻缩在南京的旧宅里,连起身都需人搀扶。他儿子严世蕃的头颅刚挂上城门不久,血还没凉透,这边抄家的队伍已经踹开了他最后几扇门。
抄家这事,徐阶办得极细致,严家的底细他一清二楚。嘉靖四十四年四月,诏令甫下,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便亲率人马,从北京到江西袁州,两地同时动手。严嵩在袁州府的老宅占地将近五万平方米,放在当时比好些亲王府邸都阔绰。
可锦衣卫进去后却发现,庭院虽大,家具陈设却远不如想象中奢靡。真正的藏宝之地,全在宜春县和分宜县几处不起眼的民宅里——那是严世蕃用三十多个化名陆续置下的产业。撬开其中一间地库时,金银器皿堆叠如丘,仅赤金就有三万余两,白银二百余万两。这个数字什么概念?隆庆初年朝廷全年田赋收入也不过四百万两。严嵩当了二十一年首辅,光靠俸禄和赏赐,攒三辈子也攒不出这个数。
更令人瞠目的是字画古籍。严嵩嗜藏宋版书,尤爱北宋刻本的《史记》《汉书》,曾命严世蕃在江南一带大肆搜罗,遇着不肯割爱的,便由官府出面“借阅”,借了自然再无归还之日。此次抄没的名人书画多达三千五百余轴,展子虔的《游春图》和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真迹赫然在列——后者几经辗转落入严家,抄没后重归内府,至今仍安卧于故宫。
徐阶的目光在清单上“良田二万七千余亩”一行停了片刻。这些田产分佈于江西、南京、扬州三地,租户合计超过四千户。他忽然记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内阁时,严嵩曾在文华殿拍着他的肩,笑吟吟地说“徐阁老年轻有为”,那语气热络得像同窗故旧。谁能想到,就是这位笑眯眯的老者,后来指使儿子严世蕃把弹劾他的杨继盛送进诏狱,又因沈炼的一篇奏疏,将人发配塞外,最终任其殒命于边关风雪。
严嵩跪在原地,见徐阶始终沉默,又往前蹭了半步,膝盖在地砖上磨出闷哑的响声。他提起那批仆人——严府鼎盛时,家奴过千,光喂马的就有三十余人。如今抄家令下,这些人一夜之间失了倚靠。其实严嵩何尝是心疼仆人,无非是借这个幌子,替自己留几两养老的碎银。徐阶心里雪亮,却不说破,只抬手示意锦衣卫将严嵩搀起,淡淡吐出一句:“遣散费朝廷另拨,不劳严阁老费心。”
话说得客气,骨子里却比刀子还冷。“严阁老”三字从徐阶嘴里出来,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严嵩浑身一颤,大约想起去年自己还在朝堂上斥徐阶“巧言令色”,如今却要跪在这个人面前乞讨一点余温。报应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他儿子严世蕃在狱中写下的绝命诗,至今压在刑部卷宗里,其中一句“平生报国惟孤剑”,出自一个靠贪墨起家的权臣之子之口,临了倒念起“报国”二字,真是莫大的反讽。
抄家前后持续近三个月,最终录入《天水冰山录》的财物,金银器皿装了二百四十箱,玉器、玛瑙、珊瑚等不计其数。耐人寻味的是,这批抄没所得并未全部解入国库。徐阶做主划出部分田产给南京国子监,充作助学之田,另拨五千两银子修缮应天府学宫。
朝中有人私下议论,说徐阶拿严家的钱给自己买清名,但多数官员缄口不言——毕竟严嵩倒台一事,本就缠着几分含糊的机巧。嘉靖帝晚年对严嵩早已生厌,却迟迟未动手,直到严世蕃在老家大兴土木,违制建起五楹九架的正厅,这把柄才被徐阶稳稳递到御前。说到底,严嵩栽在儿子手里,而徐阶胜在他比严嵩更懂嘉靖那点幽微的心术。
如今翻看《明史·严嵩传》,字里行间堆叠的全是权谋。但若站到当年严嵩跪过的那块地砖上想一想,这人除了贪墨,治国理政当真一无是处吗?他在首辅任上主持修订了《永乐大典》副本,又在东南倭患最凶时力主调派胡宗宪督师,并非全无可取。可历史偏偏只记一个结果——一个“奸”字盖棺,连同他晚年那点乞求给仆人留遣散费的可怜姿态,也一并被碾进尘埃里。各位若是徐阶,那天会如何回应严嵩那句话?是断然拒绝,还是也像徐阶这般,留一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评论区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