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没了以后，印度人花了三十年才弄明白一件事。有些鸟活着的时候没人稀罕，没了之后全社会的命都得跟着打折。

九十年代那会儿，印度的秃鹫多得跟咱们这儿的麻雀似的。牛死了羊死了往野地一扔，不到一个钟头就被啃成一副骨架。秃鹫这玩意儿胃酸厉害着呢，炭疽杆菌狂犬病毒进了它肚子就跟进了化粪池一样，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浪来。不收工资不占编制，全天无休，这是大自然配给印度的免费火葬场。

后来就出事了。农民给牲口打一种叫双氯芬酸的止痛药，药不贵效果还挺好，谁家牛瘸了腿都来上一针。牲畜打完了药活蹦乱跳的，死了以后尸体让秃鹫给吃了，秃鹫就肾衰竭死掉了。也就十年工夫，印度的秃鹫从五千万只跌到只剩几千只，百分之九十九的鸟就这么没了。

鸟没了以后谁接班呢，野狗和老鼠。野狗啃不干净尸体，啃完了还咬人。同一段时间印度多了五百多万条流浪狗，狂犬病每年带走将近两万人。这还不算完呢，没人啃的牛尸被扔进河里，河水里的细菌浓度直接翻了个倍。过去免费的清洁服务就这么没了，现在全印度人得一起掏钱买疫苗买药。

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家后来就算了一笔账，秃鹫消失之后印度每年多死将近十万人。经济损失折合下来每年六百九十亿美元。这哪是什么环保故事，这就是实打实的公共安全账单。

印度政府二零零六年就禁了兽用双氯芬酸。但农民还在偷偷用，因为便宜管用啊。到二零二三年才禁掉另外两种一样有毒的替代药。从出事到彻底禁药，将近三十年就这么耗过去了。一个物种崩掉只要十年，让它回来可能要几代人的工夫。

还有一种损失算不出来。印度帕西族信琐罗亚斯德教，人死了以后要把尸体放在塔顶上让秃鹫吃掉。这个习俗传了一千多年了，秃鹫没了之后仪式也办不下去了。一个民族的精神底子就这么被一针止痛药给捅穿了。

很多人把这事理解成要保护动物，我觉得不是。保护秃鹫保护的根本不是鸟，是保护人类自己兜里那点钱和命。你欠自然的债它不收利息，但它会换一种方式把账单寄到你手上。野狗狂犬病脏水死人，这些都是利息。

秃鹫从来就不可爱。但可爱不可爱跟有用没用完全是两码事。有些东西免费的时候你觉得它不值钱，等它不干了，你才知道什么叫贵到离谱。印度人替我们试过了，这个实验的代价是五十万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