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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夜里八点,十字路口。一辆庞大的农用车狠狠撞翻了我的敞篷三轮。 几小时后的急诊

周六夜里八点,十字路口。一辆庞大的农用车狠狠撞翻了我的敞篷三轮。
几小时后的急诊科长椅上,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我瘫在那儿,精疲力尽,烦躁得想砸东西。
看着刚处理完口腔撕裂、满嘴都是干涸血痂的女儿走过来,我赶紧扯平嘴角的肌肉,强行挤出一个没事的笑脸,张开双臂去迎她。
这瘦小的身体没有扑过来。
她僵硬了一瞬,往后躲了半步。
盯着我的眼睛,她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话:
“妈妈,我是不是可麻烦,打乱了你跑步,你现在心情不好。”
听完这句话,我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一个刚刚遭遇车祸、满嘴是血的小孩,第一反应不是哭闹喊疼,而是像个极其精准的雷达,扫出了我用假笑拼命掩盖的烦躁,并把错全揽到了自己头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最怕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这孩子,完美遗传了我的“高敏感”。
在以前,我一直觉得这特质是个害死人的诅咒。
别人被翻个白眼,转头就能去吃烧烤;我们被别人多看一眼,能在半夜盯着天花板烙两个小时的饼。
我原本祈祷她长成一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但现实偏偏不遂人愿。
那年她才6岁。我们在阳台晒太阳,我翻着泰戈尔的《吉檀迦利》,随口念了句诗:“是什么力量,使我在无边神秘中绽放,如同深夜林中一朵蓓蕾。”
她靠在摇椅旁,仰起脸说:“妈妈,我听不懂,可我心里一颤一颤的。”
那天,我手里的书“啪”地合上,再也没翻开。
一个6岁就对文字产生生理反应的人,这辈子想要简单快乐,得多难?
时间一天天往后推,这根极度敏感的神经,开始显露它的锋芒。
四年级的时候,她拿作业本画连载漫画小说,一集卖5毛钱,在班里被同学抢着传阅;到了初高中,更是成宿成宿地躲在电脑前敲小说。
这是硬币的正面:老天赏饭吃的文字感知力。
但硬币的反面,在高考前夕险些把她生吞了。
高三下半学期,内向型高敏感的副作用全面爆发。
哪怕是同学一句无心的玩笑,哪怕是一道做错的模拟题,都能让她瞬间缩回壳里。她不说话,整晚整晚地咬着手指甲内耗、纠结,眼看就要被抑郁的情绪彻底压垮。
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我一页页去翻心理学资料。
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世界上只有15%的人天生带着这种特质。它根本不是什么性格缺陷,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大器晚成型人格。
我硬生生把那句“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咽回肚子里。我开始顺着她的毛捋,陪她把那些缠在一起的情绪线头,一根根摘明白。
如今,她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大学的教室里,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回头看这十几年的兵荒马乱。
所谓“高敏感”,其实就是老天硬塞给这15%的人,一台没有说明书的高配探测仪。
用不好,天天接收杂音,活活把自己折磨疯;用好了,就是洞察周遭的顶级利器。
如果你家里也有一个别人稍微大点声说话他就躲、别人一皱眉他就自责的小孩,先别急着逼他变得“大大咧咧”。
你说,那些能一眼看穿大人伪装的孩子,到底是太脆弱,还是活得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