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民党副主席”李乾龙发表声明，

6月21日，伏羲三献祭典在新北市三重先啬宫举行，国民党副主席李乾龙表示：这纯粹是两岸的宗教文化活动。 这宗教活动不必太过敏感，人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两岸同文、同种、同血脉，很多神明都是来自中国大陆，追根溯源是中华民族传统的一个美德。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仔细咂摸，味道不太对。
 
“很多神明都是来自中国大陆”——从一位国民党副主席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别扭在哪？这本该是句废话。台湾岛内妈祖庙、关帝庙、保生大帝庙、开漳圣王庙，哪一尊神像不是当年先民渡海时从福建广东请过去的？哪一座庙不是照着闽南老样子盖的？这需要谁来“科普”吗？这难道不是任何一个在台湾庙口长大的阿公阿嬷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可就是这么一句常识，今天居然需要一位国民党副主席公开讲出来，还特意强调“追根溯源是中华民族传统的美德”。常识之所以成为常识，是因为它不需要被反复申说。一旦有人郑重其事地宣讲常识，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常识在当下的语境里，已经不那么“常”了。
 
先啬宫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庙。这座位于新北三重的百年古刹，主祀神农大帝，是北台湾重要的信仰中心。而伏羲祭典也绝非李乾龙一时兴起的个人行为。从2014年两岸首次实现共祭伏羲开始，今年已是第十三个年头。先啬宫连续多年参与两岸共祭，与甘肃天水伏羲庙同日同时举行仪式。陆委会发言人梁文杰在6月18日的记者会上直言，两岸共祭伏羲大典十多年来都是台办系统的活动，在台湾配合的就是新北三重先啬宫，而先啬宫的董事长正是国民党副主席李乾龙。
 
这件事的底色从来就不单纯是“宗教文化”。但李乾龙偏要把话说成“纯粹是宗教文化活动”。他越强调“纯粹”，反倒越让人看出这件事在他那里有多不“纯粹”。他是在给谁打预防针？是在回应谁的“敏感”？答案不言自明。在当下的台湾舆论场，任何与大陆沾边的事情都可能被贴上“统战”标签，任何提及两岸同根同源的话语都可能被扣上“卖台”帽子。李乾龙的这番表态，本质上是在高度政治化的环境里，为一个本该不言自明的文化事实做辩护。
 
可问题是，伏羲是谁？伏羲是“三皇之首”，是“人文始祖”，创八卦、启文明。台湾小学生在先啬宫前唱“中华伏羲谣”；两岸书画家在伏羲文化论坛上交流；甘肃伏羲庙里祭文年年宣读。这些事在文化层面本来毫无争议。但一旦有人非要把它们掰开揉碎讲成“政治”，文化意义就被稀释，常识就被异化。
 
李乾龙作为国民党副主席，在这个场合说出“很多神明都是来自中国大陆”，表面看是陈述事实，实际上是在做政治表态。他是在告诉那些试图把两岸一切文化交流都污名化的人：你们可以随便骂，但庙里的神像不会骗人，香火不会骗人，信众心里那点朴素的认祖归宗的情结不会骗人。
 
可这种表态的意义到底有多大？一个国民党的副主席，需要靠强调“神明来自大陆”来证明自己认同中华文化，这本身就说明国民党在台湾的身份叙事已经退守到了多么尴尬的境地。曾几何时，“两岸同文同种”是台湾社会无需言说的前提，是写在教科书里、挂在嘴边上的东西。如今却需要由一位党副主席在祭典上像念台词一样讲出来，还要加上一句“不必太过敏感”做缓冲。
 
这场伏羲祭典现场，有逾百位台湾各界人士参与。台北故宫博物院前研究员朱惠良不久前刚去过甘肃参访，她说两岸共祭伏羲彰显出后人对伏羲的崇敬。另一位前研究员林天人说得更直白：两岸文化同根同源，除了伏羲，还有很多共同的民俗信仰。甘肃同乡会前理事长李正言也说，这个典礼就是在台同乡对家乡的重要活动。
 
这些人的话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说的是实实在在的感受——我去过甘肃，我在先啬宫，我在同一时刻向同一位祖先行礼，这种联结是真实的。可偏偏就是这种真实，在今天需要被小心翼翼包装成“宗教活动”，需要一位副主席站出来说“别太敏感”。
 
李乾龙的那句话之所以让人不舒服，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而是因为他把一件本该由老百姓自然而然说出口的事，变成了一件需要由政治人物在媒体镜头前郑重宣布的事。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最荒诞的地方——有些东西明明没变，却偏偏需要有人站出来说“它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