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米的距离。飞成都的航班正在跑道上疯狂加速，那个三分钟前还在舱门笑得毫无破绽的空姐，此刻坐在我正对面的折叠椅上，正把领口的一条丝巾扯来扯去。
机舱里的引擎轰鸣声震得座椅靠背都在抖。
我脖子僵着，不敢出声，大拇指在一个完全黑屏的手机上疯狂滑来滑去。
太近了。
近到我能听见她身上制服布料摩擦的“簌簌”声。
她低着头，手指在衬衣领子上摸了一圈，把丝巾往左边拽了拽，又往右边移了移，最后松开手，任它回到原位。
几秒钟后，那双手又换了个姿势。
十根手指交叉，紧紧扣在膝盖上，指节绷得死紧。
紧接着，她从身上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两页，“啪”地合上，又塞了回去。
在这连串的细碎动静里，我停下了滑黑屏的手，没忍住抬起眼皮。
就在同一秒，她也猛地抬起了头。
目光直接撞在了一起。
没有标准的露齿笑，也没有“您好”的职业问候。我们就这么隔着狭窄的经济舱过道，在一个不断加速、震动得连安全带卡扣都在当当乱响的机舱里，直愣愣地盯了对方整整一秒钟。
一秒后，两人的脑袋同时“唰”地扭向一边。
我哥们后来听说了这件事，笑得直不起腰：“一个大老爷们，被个空姐坐对面搞成这样，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他根本不懂。
平时你坐飞机，看到的是推着餐车、发着饮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标准制服”。可当距离被强制压缩到一米之内，当那些刻板的职业动作被卸下，剩下的只是一个在折叠椅上不停换姿势、不知道手该往哪放的普通人。
那段面对面的时间里，我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捏着黑屏手机的我更手足无措，还是那个不断扯丝巾的她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说，当职业光环彻底消失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到底谁比谁更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