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这场石油危机远未结束？

美伊双方上周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文件划定了通过谈判解决美伊冲突的前提条件与议题框架，但这份协议几乎无法阻止一场迫在眉睫的能源断崖危机。之所以会出现这场危机，根源在于全球原油、成品油商业库存与战略储备库存快速枯竭。此前冲突爆发后，霍尔木兹海峡近乎全面停航，而该海峡承担着全球约 20% 的日均原油运输量，各类库存原本是对冲航运中断冲击的缓冲垫。

全球石油库存正快速逼近库存见底临界点，即可动用原油与成品油储备即将耗尽。一旦可用库存基本耗尽，只要波斯湾紧张局势延续，市场就会掀起原油与成品油竞价抢购潮：市场每日仍有几百万桶刚需缺口，却再也无法依靠库存来填补这部分缺口。

近日，由于以色列武装部队持续在黎巴嫩发动袭击，伊朗已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份谅解备忘录的首要条款要求：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地区必须立即停止敌对行动，这是开启后续进一步谈判的先决条件。海峡是否通航固然关键，但双方对 “通航” 一词各自的定义、航运企业以及承保油轮的保险公司对海峡通航风险的研判，同样至关重要。

德黑兰大学英语与东方研究教授、伊朗政府常任非正式发言人赛义德・马兰迪称：即便海峡最终重新开放，伊朗也很可能管控通行规模，将通航流量严格控制在远低于战前的水平。

目前虽有保险公司承接海峡航线保单，保费达到战前的五倍，但即便能租到合适油轮，该航线的油轮租赁成本也在急剧飙升。航运企业始终最大的顾虑是：波斯湾局势每日都在变化，企业无法保证船舶驶入波斯湾后能够顺利驶出。诸多不确定性很可能促使大批航运商选择绕行规避风险；而这种局面反而对伊朗有利 —— 伊朗新成立的波斯湾海峡管理局既可以对外宣称海峡 “处于通航状态”，同时又不必强制航运企业途经该海峡航行。

伊朗有充分理由只维持刚好够宣称 “海峡开放” 的最低通航量：一方面以此推动谈判继续推进，另一方面持续限制全球经济获取足量原油、液化天然气，以及硫磺、化肥等关键大宗商品。

随着能源断崖节点日益临近，油价大概率重回前期高点，甚至突破此前峰值。油价上涨带来的经济冲击会传导至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各大经济体，进而促使特朗普政府急于达成一份稳定局势的协议。美国想要实现这一目标离不开谈判取得进展，而伊朗已然明确表态：只有美方履行谅解备忘录中的各项约定，谈判才有可能继续推进。就在伊朗外长前往瑞士会晤美方谈判代表期间，伊朗法尔斯通讯社便报道称，伊朗代表团将 “要求对方履行其在谅解备忘录中作出的各项承诺”。伊朗将根据美方是否兑现相关承诺，自主决定霍尔木兹海峡的启闭节奏；如今掌控霍尔木兹海峡，已经成为伊朗倒逼美方落实备忘录条款的核心手段。

除此之外，即便当下海峡封锁问题迅速解决、谈判顺利启动，谅解备忘录也约定了为期 60 天的谈判周期。伊朗对此心知肚明，在签署备忘录时必然清楚：全球石油库存见底几乎一定会发生在谈判周期之内。届时油价暴涨会削弱美国的谈判底气，迫使美方做出更多让步，以此换取局势快速缓和。

除去伊朗要求美方遵守备忘录设定的前置条件外，谈判能否很快实际启动尚且存疑。这也就意味着，上周签署备忘录带来的市场乐观情绪，终将随着原油、成品油库存持续消耗的现实而逐渐消退。

毋庸置疑，特朗普政府会再度尝试通过口头喊话打压油价，这类手段以往也曾在短期内奏效。但归根结底，无论是白宫还是其他任何一方的口头干预，都无法逆转库存不断耗尽的基本面 —— 除非那些希望油价下跌的人能够违背供需客观规律。倘若真出现这种情况，这无疑将是当代最惊人的科学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