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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听见世界丨感谢您提供的回忆记录。我就是演示中文打字机的那位女士。当我读到

文学汇 听见世界丨感谢您提供的回忆记录。我就是演示中文打字机的那位女士。

当我读到这条评论时,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在 2010 年 6 月,我发了一篇博客,内容是关于我发现的一段旧时期的黑白影片。影片展示了一台 IBM 公司的电动中文打字机,这是一台于 1947 年首次亮相的令人着迷的原型机。

机器旁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她的身旁站着记者和一位中年华人男子——机器的发明者高仲芹。她从设备中抽出一张纸,对着镜头微笑。高仲芹咬着嘴唇,目光在打字员和人群之间来回穿梭。他显得很紧张,我是知道原因的,那时我已经花了数年时间去研究这个人:从他的职业声誉到他的家庭储蓄,一切都将取决于这位年轻女士的表现。但这位女士又是谁呢?对于她,我仍然几乎一无所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曾见过她。我开始翻阅我的文档资料:成千上万的历史照片、技术手册、专利文件、档案文件、口述历史、古董机器等等,这些都是从世界各地拼凑起来的。中文计算机的历史没有现成的档案,所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整理。不知不觉间,我在我位于旧金山的办公室、车库以及不久后的储藏室里搭建起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中国现代信息技术资料库。

果然,我在 IBM 公司 1947 年的一本精美手册中找到了她。接着又在一本中文杂志的封面上看到了她。然后又接二连三地在很多资料中找到了她。为什么她在中国电气自动化的早期历史中如此突出?对于这台被 IBM 公司认为复杂得无可救药而最终放弃的机器,她当时又是如何驾驭的呢?

高仲芹的打字机与历史上的任何打字机都不一样。在大多数机器上,我们在键盘上输入的内容就是我们在页面上看到的内容。当按下标有“L”或“?”或“Д”的按键时,我们就会看到“L”或“?”或“Д”字符被印在页面上。一字一键。按键与压印一一对应。这是一目了然的。

而这台 IBM 公司的设备则不然。虽然它在页面上输出了汉字,但是键盘上并没有汉字。实际上,键盘上连字母都没有。奇怪的是,上面只有阿拉伯数字——总共 36 个数字键,被分为四组:0 至 5,0至 9,0 至 9,以及 0 至 9。就像变魔术一样,这位年轻女士只需通过这 36 个按键,就能输出 5400 个不同的汉字。

她的所打非所得。

这台机器也不像我们输入单词“cat”(猫),即“c-a-t”那样,一部分一部分地“拼写”汉字。相反,这些神秘的数字起到了一种电子“地址”的作用,打字员将它们输入机器,然后机器据以从存储器中检索想要的汉字:一个类似于硬盘的滚筒,在机器笨重的铜灰色底盘中不停地旋转。例如,如果你想打“田”字,你可以输入对应的四位数地址“0-2-1-6”——同时按下这四个按钮,就像钢琴师弹奏和弦一样。如果想输入汉字“大”、“果”或“聽”(听),则需要以和弦(组合键)的方式同时按下“0-1-2-1”、“0-4-1-2”或“1-0-8-9”。然后,这台机器就会输出完整的汉字:用一个小锤敲击旋转的滚筒,将刻印在其表面的汉字转印出来。

当然,IBM 公司的这台中文打字机并不属于“计算机”,它既不能运行预置的应用程序,也不提供任何形式的内存。然而,它却是随之而来的中文计算机时代的一个重要先驱,它体现了我们为了理解数字时代的中文,以及更广泛意义上的底层书写而必须面对的第一个关键问题:

人类操作实时代码的能力极限在哪里?

或者更直接地说:一个普通人到底能驾驭多少个代码?

如果说,在 21 世纪,数以亿计的中文计算机用户可以通过长串字母数字编码——甚至是看似无意义的字符串——生成汉字,如我们在引言中提到的黄振宇的“ymiw2klt4pwyy1wdy6”,那么,在这段摄于 1947 年的影片中,这位打字员所做的事情与七十年后是极为相似的。她完全是在用代码操作,而且面带微笑。

实际上,她在 1947 年的工作要比今天的中文计算机用户更加困难。毕竟,在如今的计算机时代,“弹出菜单”已成为所有中文输入法编辑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她在当时是无法享受这一便利的,需要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完成这一艰巨的记忆力壮举。这台IBM 公司打字机上没有反馈回路——在将墨水压印到纸面之前,用户是无法进行“预览”的。该机器也不包含任何类型的输入法。或者说,输入法就是她本人,如果不能准确地记住代码,等待她的只有失败。

当然,许多职业都需要用到代码。密码分析师和安全专业人员就是典型的例子。然而,他们的代码不是“实时的”:这些代码的创建和破解有时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就实时的代码运用而言,更有代表性的例子包括电报员、应急响应人员、法庭速记员、受过专业训练的音乐家、警察,甚至杂货店店员。这些工作要求人们记住一些代码并即时运用它们,就像分毫不差地视奏音乐一样。

不过,这位女士的工作在复杂度上超过了上述所有案例。熟练的电报员和业余无线电操作者可以泰然自若地接收和发送摩尔斯电码,但是如果摩尔斯电码包含的点划组合达到了数千个而非几十个,他们的表现又会如何呢?如果杂货店的店员需要记住 10000 个商品代码,那么在收银台等候结账的队伍又要花费多长时间呢?一定存在某个临界点,超过这个临界点,人脑就无法再以代码的方式实时运作了。但这个极限在哪里呢?这位女士——不管她是谁——似乎就站在那个悬崖边上。

正如我们将看到的,高仲芹的四位数代码的问题(即普通打字员是否真的能够使用它的问题)多年来一直困扰着 IBM 公司的工程师和高管。他们曾在私人通讯中对此进行了争论。他们甚至聘请了一位中文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来帮助他们解答这个问题。他们迫切地希望打入中国市场,但又无法抑制心中的疑虑:这是一种可行的人机交互模式吗?

这让我想起了自己在 2010 年 8 月的某天收到的神秘信息。

“感谢您提供的回忆记录,”上面写道,“我就是在近期得到修复的影片中演示中文打字机的那位女士。如果您想了解更多信息,请与我联系。”

难道真的是她?一位现年 90 多岁的女士真的看到了我的博客?还是某个闲得无聊的网友编造了一个离谱的恶作剧?我必须做出回应,但要保持警惕:

亲爱的刘女士:

我是墨磊宁,此番致信是为了回应您近期在我的一篇关于中文打字机的博客下的留言。收到您的留言,我非常激动,只是想确认一下:您真的是与高仲芹联合演示IBM公司中文打字机的那个人?

非常感谢您的联系,我热切期待您的回复。

墨磊宁

历史文化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