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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0年,李辅国带人,闯入李隆基寝殿,把已经睡下的李隆基,叫醒以后,带去了太

公元760年,李辅国带人,闯入李隆基寝殿,把已经睡下的李隆基,叫醒以后,带去了太极宫,住在甘露殿。身边太监都换了,打扫卫生的宫女也换了,陈玄礼也被辞退了,高力士也流放了。

​甘露殿里阴冷,夏天也透着一股潮气。李隆基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盯着褪色的帐顶,整夜整夜睡不着。窗外偶尔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整齐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他起身摸了摸床头,想找那把玉柄的梳子,那是杨贵妃当年给他梳胡子用的,如今却只剩空荡荡的木案。

案上的烛台歪歪斜斜,烛泪凝成了块,像极了马嵬坡下那场没哭完的雨。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在空殿里荡开,竟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新换的小太监端来汤药,碗沿还沾着没擦净的污渍,李隆基没接,只是望着窗外的石榴树。

那树是他亲手栽的,当年杨贵妃总爱在树下荡秋千,裙摆扫过花瓣,落得满身都是。

如今花还在开,荡秋千的人却连尸骨都找不见了,只剩下这满殿的冷清,陪着他这个废黜的皇帝。

有天夜里,他听见殿外有人唱《霓裳羽衣曲》,调子跑了八百里,却还是勾得他心口发疼。

他披衣走到门口,想看看是谁在唱,却被禁军拦住:“陛下有令,太上皇不得随意出殿。”“陛下”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他的儿子,如今成了囚禁他的人。

陈玄礼被辞退那天,在殿外磕了三个头,额头渗出血来:“老奴护不了陛下了。”

李隆基隔着窗纸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当年潼关失守,陈玄礼带着禁军护着他杀出长安,马背上的他还以为能重整河山。谁能想到,最后把他困住的,不是安禄山的叛军,是自己的亲骨肉。

高力士流放前,托人送来一件旧棉袍。袍角补着块补丁,是他当年亲自动手缝的。李隆基把棉袍裹在身上,仿佛还能闻到高力士身上的皂角味。

那个陪了他五十多年的老奴,知道他爱吃梅子,总在袖袋里藏着几颗;知道他怕黑,夜里总在殿外候着。如今连这点念想,都被李辅国那个阉人断了。

重阳节那天,小太监端来茱萸酒,说“宫里都在过节”。李隆基看着酒碗,突然笑了。想当年,他带着百官登骊山,杨贵妃舞剑,李白作诗,何等风光。

如今他连杯干净的酒都喝不上,那些“万岁万万岁”的喊声,早被风吹得没影了,只剩下这杯掺了苦药的酒,逼着他咽下所有的委屈。

他的眼睛越来越花,看东西总像蒙着层雾。有次小太监给他读奏章,说“官军收复了洛阳”。

他愣了半天,才喃喃道:“收复了好啊”,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收复了又怎样,他再也回不去长安的宫城,再也见不到那些熟悉的人,只能在这甘露殿里,等着老死。

临终前,他让小太监找来纸笔,想写点什么。手抖得握不住笔,墨汁滴在纸上,晕成了个模糊的圈。

他指着那个圈,对小太监说:“这是长安……我想回去……”话没说完,头就歪在了案上。案上的烛火跳了跳,终于还是灭了,像他这跌宕起伏又悲凉收场的一生。

有人说李隆基活该,宠信奸臣,荒废朝政,才有了安史之乱,才有了马嵬坡的悲剧。可当他躺在甘露殿的病榻上,望着空荡荡的殿宇时,或许也在后悔。

后悔没听张九龄的劝,杀了安禄山;后悔没护住杨贵妃,让她成了替罪羊;更后悔生了个心狠的儿子,让他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的太极宫早已成了废墟,只有那棵石榴树还活着,每年夏天照样开得红火。

来往的游人走过,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曾住着一个孤独的太上皇,在冷宫里怀念着逝去的繁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能再看一眼长安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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