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陕西延安姚家坡劳改场,51岁重刑犯马珍昌趁上山劳动不备,假装系鞋带,突然窜入荒沟,徒手攀崖翻山,一头扎进陕北黄土高坡的茫茫深山,从此人间蒸发。
马珍昌这一跑,就是整整二十五年。二十五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壮年,让满头青丝变成白发。
可这个从十七岁起就混迹江湖、大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的老赌徒,愣是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藏了四分之一个世纪。
1991年3月8日那天,武警战士和管教带着五十多名犯人上山干活。马珍昌因为会拉二胡,又深得管教信任,被派去打柴烤火。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老头儿,借着系鞋带的功夫,一头扎进了荒沟。
他自己后来说,脑子一犯糊涂就跑了,跑饿了想回去,又怕坐禁闭。这话听着轻巧,可一个五十一岁的人,徒手攀崖翻山,这份胆量和体力,搁在今天谁敢信?
马珍昌其实没跑多远。他藏在深山里,借着夜色赶到了甘泉县石门镇烽火岔村。
那个地方偏僻到什么程度?离最近的乡镇也有五十里路。村里有户人家外出,留下四间窑洞,他就这么住了下来。
渐渐地跟村民们混熟了,谁家有事他搭把手,讨口饭吃。放羊、种大棚菜、养羊,什么都干。延安监狱狱内侦查科科长李亚军后来去调查,发现马珍昌在村里还很有威信,因为他仗义、热心。
一个逃犯,在闭塞的山村里活成了受人尊敬的老好人,这讽刺不讽刺?
可赌博这玩意儿,刻在他骨子里了。烽火岔村没人赌,他就忍着。偶尔有米脂的卖货郎进山,他赶紧凑上去打听家乡父母的消息。
记者采访他的时候,这个谈起越狱经历眉飞色舞的老头,一说到妹妹以为他早死了,每年给父母烧纸钱时也给他烧一份,突然就语塞了,低下头抹眼泪。
二十五年的逃亡,换来的是家人以为你已不在人世。这笔账,怎么算?
有人可能会问,二十五年过去了,是不是过了追诉期?西安律师李秀菊说了,追诉时效是指按照刑法规定追究犯罪的有效期限。
但马珍昌是越狱脱逃,这个罪行的追诉时效能跟普通刑事犯罪一样算吗?更何况,他之前可是因赌博、盗窃、流氓、抢劫、故意杀人等罪服刑二十年的人。
一个累犯,一个重刑犯,逃了二十五年就想一笔勾销?法律没那么好糊弄。
监狱的追逃从来没停过。今年四月,延安监狱侦查科干部李亚军在网上查越狱犯资料,发现马珍昌的户口意外被注销了。过了一阵再查,又重新立了户。
这种异常引起监狱重视,他们跑到米脂调查才知道,马珍昌的户籍一直挂在哥哥名下,哥哥去世后户籍被注销,他的也跟着没了。
后来马珍昌跑去派出所照相,准备办二代身份证领低保。更荒唐的是,他还教育村里年轻人,说在家好好的,不要在家乡打架闹事,有本事在外面使。一个逃了二十五年的罪犯,居然堂而皇之地教育起别人来了。
米脂县公安局得到消息后,先后开了五次专题会议研究抓捕方案。2015年11月12日中午11时25分,马珍昌刚走进沙店集摊,就被守候的民警按住了。
落网那一刻,这个七十五岁的老头儿说了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警察这次立功了,抓了一个越狱二十五年的逃犯”。听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英雄人物。
马珍昌这辈子,成也赌博,败也赌博。二十七岁迷上“押明宝”之后,万般皆下品,唯有赌博高。父亲给他介绍媳妇让他回家结婚,他都不愿意回去。
他说自己的一生就毁在赌博上了。可毁掉他的仅仅是赌博吗?一个从十七岁起就四处打工的人,本该有无数种活法,偏偏选了最不堪的那一种。他把罪行全部揽下来,被以盗窃罪判了三年。可那二十年的服刑记录摆在那里,赌博、盗窃、流氓、抢劫、故意杀人,哪一样是冤枉他的?
采访结束的时候,马珍昌被狱警带走。他说了句:“没想到现在生活这么好了,社会也很发达了,为什么监狱里面的年轻人还这么多”。说完,“咣”的一声,他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牢房里。
一个在监狱里度过了大半生的人,一个逃亡了二十五年的人,居然在担心监狱里的年轻人太多。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
二十五年的逃亡,终究是一场空。黄土高坡的茫茫深山藏得了一个人的身体,藏不了一个人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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