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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派:我们把你这老狗埋了吧! 1969年5 月9日之后,他就成了一个残废,一个

造反派:我们把你这老狗埋了吧!

1969年5 月9日之后,他就成了一个残废,一个离不开拐杖的人,一个余生就有残疾的人,这时他75岁高龄,戴着“反共老手、历史反革命和现行反革命的帽子”。

这天午饭后得到通知,中文系革命师生定于下午的 3~6 点举行第二次斗争吴先生大会,地点是在食堂。他们这时是在西南师院的梁平分校。梁平是重庆东北大概 500 里远的一个县。三点的时候,来了两个男学生,带着吴先生到食堂门外,命令吴先生俯首鞠躬成九十度,在这里等候。

中文系的革命师生在食堂内主席台,就是戏台前,宣布开会。很快大呼:把吴宓提押上来!吴先生也对斗争已经习惯了,并不害怕,而害怕的是,在斗争前的把他那种粗暴地抓着、推拥着进入会场的暴烈,粗野。这时候,凶猛的两个男学生过来,分别挽住吴先生的左臂和右臂,快步小跑,拖拉着吴先生到食堂,由两行横木厚板之间走进去。走了有 2/3 的路程,吴先生大声叫道:请缓行,我脚步赶不上,我要摔跤了!

这二人大怒,就乘着向前冲的那种惯性,放开了手,又把75岁的吴先生猛地在后一推,于是吴先生全身直向前左方,倾倒在很平的砖地上,就是摔了一个俗语所谓的狗吃屎。身体贴地,吴先生感到全身剧痛,而这二人见此情景,更加的生气愤怒。一言不发,径直由后边挽起吴先生的左腿,拖动全身,直到主席台前,面对群众,接受斗争。

此时吴先生已经站不起来。他是半跪半坐在地上,用手掩住胯关节最疼的地方,竭力地撑持。斗争进行了 3 个小时,从 3 点到 6 点。中文系教师徐永X、X多贵、张X华等,还有学生某,某,吴宓都不认识,总共有 20 多个人,一个一个轮流地读出他们写就的稿子,对吴先生揭发、批判、斥责。说他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揭露他三两粮、二两粮的说法,称党是继母,而至一贯反对毛泽东思想,尤其反对文化大革命。那些罪证都是摘录自吴宓先生所谓反动日记,没有其它的实际和外在的来头。由吴先生自己的日记,他们判定吴先生不但是历史反革命,而且还是现行反革命!吴先生也这么零零碎碎地听到一些,主要是他的断腿让他痛得失去了对一切关注的兴趣,对发言,他自己的罪名轻重,都来不及注意了。

下午六点散会。这时候有身体雄壮,性格和善的中文系男学生二人,吴先生也不认得。但不是把他押上来批斗的那俩。他们径直走过来,把吴先生从左右两边给架起来,分负在肩上,快步疾行。吴先生觉得两脚离地有一尺,完全脱空了。两手不由挽着俩人的脖颈,好像是亲密得很。走出食堂,由内院到外院,直到进入牛鬼蛇神住的那个房间,把吴先生放置在他起居的床侧。然后俩人就走了。吴先生这时候属于一种半昏死的状态。

晚上工宣队引导女医生黄世英和女护士,她们是由北碚本院和吴先生及中文系革命师生一同来到梁平的,来治疗吴宓的损伤,用药水,当即就是松脂油泡溴化钾粉,遍涂吴宓的腿及骨节,又给他止痛药,这是一种大厚的圆片,白色,有色的画纹,还有维生素B ,内服。

接下来的两天,吴先生处于要么疼痛状态,要么昏迷状态,基本上没有吃饭,也没有饮水,没有大小便。那条左腿僵硬,不能转动,麻木,没有感觉。后来他撒出的小便是血红色的,带着腥味儿。多日之后,淤血已经排尽,所以小便的颜色比较正常,但是左腿始终疼痛,膝盖之下微微能够做出30度的弯曲。吴先生认为他的左腿是受了扭折,大腿向左向外扭折,下腿,就是小腿向右向内扭折,膝盖和胯下两处关节脱榫、脱臼,所以这两个地方每一接触就感到奇痛。医生说骨头并没有折断。这让吴先生还感到一丝安慰。就这么拖拖拉拉地过了一段时间,每顿饭吃的是两个馒头或者三两米饭,吴先生逐渐能够带着那个坏腿下床来大小便。

据1969年6月8日的《吴宓日记》,为了锻炼行走,吴先生有时候不得不到外面的院子里艰难迈步,学习走路。中文系的学生在广场见到吴先生拄着木棍,行步艰难,都说:吴宓,你这样痛苦地活着,实不如死去,让我们用锄挖一个坑,把你这只老狗埋了吧!

到底是中文系的!这时他们肯定是没有知道美国的黑色幽默那一派的小说,文学,但是说出来的话,行出来的事,却大有黑色幽默的味道。

参考文献:《吴宓日记》

注:吴宓(1894年8月20日—1978年1月17日),原名玉衡,又名陀曼,字雨僧,陕西泾阳人,中国近现代著名西洋文学家、国学大师、诗人。C罗感觉自己像是退役了历史上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