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里,女儿捧着个扎着红丝带的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老爸,父亲节快乐!”我捏着手机,盯着屏幕连连点头,嘴角使劲往上提。视频一挂,屋子里瞬间静得只剩空调的呼呼声。
要不是这通电话,我压根想不起来今天是啥日子。毕竟,那个能让我发脾气、也能让我送礼物的老头,早就在黄土底下躺实了。
在咱们这儿,当爹的活得像个摆设。
你回想一下,是不是推开家门第一句话永远是:“妈,我饿了。”要是碰巧只看见老头在客厅泡茶,下一句保准是:“我妈去哪了?”老头永远是个影子,接起电话翻来覆去就三个词:“挺好”、“没病”、“别挂念”。
前两天在小区碰见隔壁二婶的女儿,她正靠在墙角揉着发红的眼睛。以前二叔还活着的时候,老两口只要一拌嘴,这闺女不管三七二十一,永远帮着老太太数落她爸的不是。
现在二叔走了,轮到她自己贴身伺候二婶了。她拽着我的袖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以前全是我妈在没事找事,脾气大得压根没法伺候。我二叔当年,就是个怎么干都挨骂的长工啊!”
这句“长工”,像个锥子一样扎在我肺管子上。
多少当爹的,一辈子就是这么缩着脖子、背着锅熬过来的。他们有威严,儿子有傲慢,爷俩就像两块又硬又臭的石头,谁也不肯先服软。
我这辈子干过最提心吊胆、但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发生在那间全是漂白水味的病房里。
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在往下掉,氧气管发出“噗嗤噗嗤”的杂音。我趴在床边,死死攥着被角,把嘴唇贴到老头那只剩下皮包骨的耳朵旁,咽了口唾沫,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爱你。”
老头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但他那只布满暗色老年斑、还贴着医用胶带的手,竟然硬生生地离开了床垫,哆嗦着、一寸一寸地往上抬,最后,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发上。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丝比风还弱的游气:“我也爱你……”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我说这句话。紧接着,他眼角的皱纹彻底舒展开,嘴角慢慢往上提,定格成了一个笑。旁边监护仪上的绿线,在那一秒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那个笑,就这么死死钉在了我的脑子里。
今天,女儿的祝福让我红了眼眶。桌上放着新拆开的礼物,我却只能对着空气叹出一口长气。
父子这道题,好像永远都是无解的。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死要面子硬撑着,非得等到人快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秒,才终于敢撕下面具认一句怂。你说,这半辈子的较劲,到底是为了图个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