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东西,叫“滟滪堆”。
李白杜甫的诗里,它是绝景。但在老船夫的嘴里,它就是江心的一座鬼门关。
三峡入口,江水正中间,直挺挺地戳着这块巨石。水上十层楼高,水下不知道还有多深。千百年的江水把它冲刷得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洞,远远看去,就像一张巨大的人脸,冷冰冰地盯着每一艘想从它身边经过的船。
蹭到,就是船毁人亡。几百上千年,没人数的清有多少船和人,被它一口吞掉。
直到1959年。
江面上再也没有烧香磕头的祈祷了,来的是长江航道局的整治总队。
一声令下,3500公斤炸药,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这头千年石兽的脚下。岸上的人屏住呼吸,连江上的风都好像停了。
水面先是猛地向上一鼓,像一只巨兽沉在水底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闷雷从江底炸开,掀起冲天的白浪和黑色的碎石,那块盘踞了上千年的巨石,连同它所有的传说,瞬间化为齑粉。
从此,航道畅通。
但故事最狠的地方,不是这3500公斤炸药。
而是它的名字,“滟滪堆”。水波为“滟”,礁石为“滪”,听着又美又险,多少文人墨客对着这个名字想象,甚至有人觉得它谐音“艳遇”,带着点风流。
可谁能想到,这名字,是唐朝那帮大诗人给它美颜过的。
它最早的原名,根本不叫这个。公元5世纪的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它叫“淫豫”。
“淫”是过度的意思,“豫”是迟疑。
两个字,没有任何美感,就是船夫们路过它时,最真实的反应——极度的恐惧,和要不要冲过去的犹豫。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要命的迟疑。
说白了,就是古代的文人嫌这原名太土,太直接,不够上台面。
大笔一挥,给一个恐怖故事,换了个文艺片的海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