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电动汽车行业面临钴供应链中断带来的巨大风险

早在 2020 年，头部电动汽车厂商开始大规模量产应用无钴电池，整个行业迎来重要变革。彼时，特斯拉正式在其标准续航版车型上切换使用磷酸铁锂（LFP）电池；其中国核心竞争对手比亚迪推出标志性刀片电池，带动其他车企批量搭载磷酸铁锂电池。磷酸铁锂电池帮助车企压降生产成本，摆脱对钴、镍这类价格高昂、开采存在伦理争议原材料的依赖，同时提升电池循环耐用性。即便如此，当前约 45% 的电动汽车仍采用传统含钴正极体系，主流为镍锰钴三元（NMC）、镍钴铝三元（NCA）电池，核心优势是能量密度更高。而一项最新研究发现，采用这类电池路线的车企，遭遇严重供应链中断的风险高于此前市场判断。

本研究由中国环境科学学会牵头开展，结论显示：全球钴供应链网络的联动性与脆弱性远超以往认知，钴供应链任一环节发生中断，都会引发全球性连锁震荡。

钴市场的先天脆弱性首先源于供给地理高度集中。刚果（金）在全球钴供应链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其供给稳定性十分薄弱。

刚果（金）钴原料产量约占全球总产量的 70%~75%，境内加丹加省、卢阿拉巴省铜带产区的钴供应链极易受工人罢工、地缘格局变动、出口限额政策影响。

此前已有相关报道：受全球电气化浪潮推升铜价、叠加全球钴市场供大于求的双重影响，刚果（金）矿企正主动缩减钴矿开采规模，转向铜矿开发。

钴与其他大宗商品属性不同，约 94% 的钴为伴生矿产品：其中 50% 产自铜矿开采副产物，44% 产自镍矿开采副产物，仅有约 6% 来自专门的钴矿开采项目。这就意味着，钴矿总产量主要由铜、镍大宗商品行情决定，而非电动汽车电池的实际需求；一旦铜价或镍价大幅暴跌，钴原料供应也会随之收紧。

更为棘手的是，钴产业链中游精炼、下游深加工环节同样抗风险能力偏弱。

中国近乎垄断钴系电池材料湿法精炼与深加工产能，掌控锂离子动力电池生产所需绝大多数下游加工工序。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一项系统性研究表明：尽管中国本土钴储量并不丰富，但通过大规模海外矿业并购、配套国内高额补贴精炼产业，实现了对全球钴全供应链的整合把控。依托 “走出去” 战略与 “一带一路” 倡议，多家中国国资背景企业收购大量西方资本及当地本土矿业运营主体。目前刚果（金）规模最大的 17 座钴矿山中，约 15 座由中资企业持股或提供融资支持，直接为国内产业锁定上游原料来源。

中国曾多次释放关键矿产可作为贸易反制工具的信号：去年，中国重启相关出口管制措施，针对镓、锗、锑实施出口禁令或配额管控，限制上述三类材料对华出口至美国，原因是三者在芯片、光纤、高端弹药领域具备关键战略用途。

2025 年 4 月，中国先对钐、钆、铽、镝、镥、钪、钇实施外销管控，后续又将钬、铒、铥、铕、镱增补进管制清单。若针对钴及其他关键矿产推出同类出口管制政策，足以撼动全球电动汽车产业格局。

该研究指出，钴供应链具备 “强韧性但高脆弱” 的结构特征：整个体系可以承受多次小规模、随机性局部扰动，但一旦关键节点遭遇定向冲击，极易出现系统性风险。

研究团队发现，钴及其他关键矿产的供应扰动，其影响辐射范围远不止双边直接贸易关系。一旦某个环节出现断供，危机将沿供应链逐级传导，最终形成的连锁故障网络规模，约为实体直接贸易网络体量的四倍。

事实上，贸易体量、直接进出口额这类传统统计指标，无法体现二级、三级间接供应链关联，这也导致行业严重低估单一节点故障对整个供应链体系的连锁冲击力度。

中国、美国这类拥有大规模矿产开采或精炼产能的国家，仅凭政策调整就可能引发全球供给剧烈波动；而南非、印尼、墨西哥等矿产产能规模偏小、资源对外依存度偏高的经济体，则极易受到突发性供应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