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车“嗡”地一声停在车间门口,卸下来一板一板的绿瓶子。
旁边新来的小子,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咧嘴一笑:“嘿,发饮料了!”
师傅头都没抬,拿破布擦着手上的机油,嘴里就飘出三个字:“催命符。”
这玩意儿一到,就说明风扇已经没用了。那台吊在房梁上的大风扇,呼呼地转,吹过来的风,只是把汗从脸的左边,吹到了右边。几米外电焊的弧光一闪,热浪就扑到脸上,跟头顶铁皮屋顶晒下来的毒太阳,一内一外,夹着你烤。
后背的工装,湿了又干,干了再湿,用手一摸,硬邦邦的,全是白色的盐花。
我抄起一瓶,瓶身都是温的。拧开盖,“呲”的一声,仰头就灌。一股咸不咸、甜不甜的怪味,冲得喉咙发毛。它不好喝,甚至难喝。但你就眼睁睁看着它灌下去,能感觉到那股劲儿顺着食道,流到你快要抽筋的四肢里。
这不是解渴,也不是享受。
它就是厂里给你打的一针续命的药,一个无声的指令:你的身体快到极限了,这是最低成本的零件,给你换上,继续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