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冷雨斜风。
忠义堂内火把噼啪作响,黑矮三郎宋江捏着那卷招安诏书,指节泛白。“朝廷大军已在山外扎营,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话音刚落,武松携刀拍案而起,刘唐揎拳的怒吼震得梁尘簌簌落下。
旁位角落里,公孙胜一直望着堂外老槐树。树梢一只乌鸦正啄着自己的爪子。直到宋江点名问他,他才缓步上前,顺带将一个杏黄色锦囊塞进吴用掌心,五色丝线勒得吴用手掌生疼。“若他日招安成了定局,再吴加亮兄打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当夜公孙胜飘然离去,道袍融进夜色前,只留下一句:“天下的事,并不是都有第二次机会的。”
次日聚义厅,黑矮三郎宋江已换上簇新官服。豹子头林冲突然发问:“道长的锦囊里写了什么?”百道目光瞬间钉在军师吴用身上。他颤抖着解开丝线,倒出三张纸条——斩杀宋江、卢俊义、李逵。
“啪嗒”锦囊一声坠地。军师吴用双腿一软,顺着门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李逵抢过纸条嚷嚷,宋江脸色煞白地急将纸条收进身上暗袋!
可吴用忽然发现不对劲——公孙胜写字向来用左手,字迹向左斜,但这三张名字笔锋向右。而且公孙胜折纸必四折,宋江收纸条时,却下意识用了同样的手法。
“昨夜使者是谁?”军师吴用嘶哑地问。阮小七答:“蔡京门客,姓黄……”吴用脑中轰然一响。十年前与公孙胜东京游学同窗时,曾见他用酒写过一“黄裳”名字,随即抹去。黄裳,那位传说已死的道门高手。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豹子头林冲的目光。那汉子右手攥着毛笔,而全梁山皆知林冲是左撇子。轰然炸响之时,屋顶天井瓦砾作响纷飞,公孙胜踏着晨光跃入厅中。
“王进教头三年前死在二仙山,贫道亲手葬之。”他一句话让林冲僵在原地。随即又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锦囊递给吴用。展开,三行字灼人眼目:黄裳、蔡京、高俅。
军师吴用怔了三四秒,忽地大笑,笑出满脸溢泪——原来如此!第一个锦囊是饵,专钓林冲——他师父王进竟死于公孙胜之手,这笔仇让他甘愿做棋子,偷换纸条,逼宋江加速招安。而宋江一急,越会乱投医 联络真正奸佞,公孙胜便能借梁山群英之手 行斩首之事。
“想活的,跟我走。”道长公孙胜转身向门外走去。武松、鲁智深、林冲、阮小七……一众好汉齐刷刷起身。只剩宋江与卢俊义等几人呆坐厅内椅上。
一道黄符倏地贴在宋江胸口,上书“你输了”——假诏书在其怀中自燃成灰。公孙胜道袍翻飞,露出内衬软甲。他举起令牌,正面刻着“黄”字。
“吾师黄裳,十年前被蔡京、高俅害于龙虎山。”晨光破云而出,照亮他眼底十年寒冰,“这天下,总得有人去杀几个不该活的人。”
矮黑三郎宋江踉跄追出,蹲在泥地里哭喊:“不要招安也罢了!”吴用急上前搀扶,公孙胜却未回头,声音随风卷回:“你选了假诏书,便要担真后果。”山道尽头,他驻足回望,道袍猎猎如旗。
“那三个人名——贫道杀定了。”
吴用握紧真锦囊,跟随人流涌向山门。怀中羽扇不知何时被朱砂画了道符,笔迹向右倾斜,是公孙胜用右手所书。符文释义仅一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