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四）
【书稿】
上林令又对匄的尸体踹了一脚，“这臭小子，碰到这种万民赞颂的德政，却单单惦记着他自己那一点点得失，简直是我们秦人之耻，就该夷他三族！”“别碰他！”萧何声音低沉，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威严。上林令一哆嗦：“我罪该万死！”“谁也不许伤害他的尸体。”萧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把驺虞皮盖在他身上，好好安葬了吧！”“这，太可惜了吧……驺虞皮上溅的血也不多。”萧何不再理会手足无措的上林令，转身离去。他也不想再听见身后的议论。
【原稿】
上林令又对匄的尸体踹了一脚，“这臭小子，碰到这种万民赞颂的德政，却单单惦记着他那一点点得失，简直是我们秦人之耻，就该夷他三族！”“别碰他。”萧何低沉着声音，但萧何知道这是自己生平吼得最凶悍的一次。上林令一哆嗦：“臣罪该万死！”“谁也不许伤害他的尸体。”萧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宽和一点，“把驺虞皮盖在他身上，好好安葬了吧！”“这，太可惜了吧……这驺虞皮上溅的血也不多，洗洗还是祥瑞。”萧何不再理会手足无措的上林令，转身离去。他也不想再听见身后的黔首们的议论，不管是歌颂自己的宽容，还是指责匄的狭隘。这个乱世里，人是不配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小小悲欢的。萧何想。那盛世就可以吗？萧何不知道。
【书稿】
胜利之后，刘季来到定陶，定陶是无数条交通要道交汇的中心，虽然没有特别重要的政治地位，却是最富庶的城市。此时刘季最宠爱的女人戚夫人就是定陶人，但是今天，定陶将成为一个政治上至关重要的所在。
【原稿】
刘季带着胜利来到定陶，定陶是无数条交通要道交汇的中心，虽然政治没有特别重要的地位，却是最富庶的城市。“不到咸阳，不知道官小；不到临淄，不知道钱少。”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说。还有人会淫猥地笑着补上一句：“不到定陶，不知道身体不好。”此时刘季最宠爱的女人戚夫人就是定陶人，所以这么说的人，一定会被人迅速捂上嘴巴。但是今天，定陶将成为一个政治上至关重要的所在。
【书稿】
雍齿苦笑，但不得不承认，萧何说的倒是实情。萧何说：“我想向您提个建议：如果陛下把富饶的大县封给雍将军，您一定要推辞，另外要个蜀中的地方吧。”雍齿一怔，很快醒悟过来：皇帝封自己是为了安抚众将，以后终究还是要报复的。去往遥远的蜀中，眼不见心不烦，皇帝有可能也就忘掉自己了。雍齿跪拜说：“多谢萧相国救命之恩！”
【原稿】
雍齿苦笑，但不得不承认，萧何说的倒是非常合理。萧何：“我想向雍将军提个建议：如果陛下把富饶的大县封给雍将军，雍将军一定要推辞，要个蜀中的地方吧。”雍齿一怔，很快醒悟：皇帝封自己是为了安抚众将，以后终究还是可能会报复的。去往遥远的蜀中，眼不见不烦，皇帝倒有可能也就忘掉自己了。雍齿跪拜：“多谢萧丞相活命之恩！”萧何搀扶他：“我和雍将军说这些，其实是出于私心。”萧何竟略微显得有些忸怩，“当年在蜀地的时候……我在什邡，还有个儿子，我想，中原多故，就让他安心做个蜀人也好。”雍齿：“雍齿但愿为什邡侯，萧丞相的令郎，雍齿就如自己的儿子一般看待。”萧何：“多谢雍侯。”停了一会，萧何说，“烦雍侯将来转告我那孩儿：熟读诗书，足以优游卒岁。刀笔文法，其实无聊得很，不学也罢。”
【书稿】
这件事对中国法律史发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一直到明清时代，仍号称“历代之律，皆以汉《九章》为宗”。
【原稿】
这件事对中国法律史发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一直到明清时代，仍号称“历代之律，皆以汉《九章》为宗”。也许，还有另一个层面的影响比法律更加重要。萧何所代表的文官体系，是中国文化中至关重要又极具特色的一个部分。楚汉相争差不多同时，欧亚大陆的另一端，也上演着光芒万丈的将星对决。罗马的大西庇阿对迦太基的汉尼拔。很容易让人有这样的联想：汉尼拔如同项羽，而西庇阿仿佛韩信。更进一步，不论是专业历史学家还是一般历史爱好者，很多人都喜欢把秦汉帝国和罗马帝国相比较。于是就会发现，罗马历史上，找不到可以和萧何对标的人物。或者一定要找，萧何和他所代表的强大的后勤组织能力，相对应的是地中海。古代条件下，河流运输比陆路运输便宜得多；海洋运输，又比河流运输便宜得多。古罗马是一个环地中海的帝国，优越的海运条件，使得罗马很容易把无敌的罗马军团投放到任何距离海岸不远的地方，并同样通过船舶，把相关的军用物资运送过来。这个自然环境里，根本不需要萧何这样能够组织超大规模的人力、物力资源保障后勤供给的人才。战争爆发，罗马人和中国人一样，“丁壮苦军旅”，却省了许多“老弱罢转漕”。读历史，很容易羡慕罗马人的幸运。大陆帝国的官僚体系在进行社会动员时，往往是残酷无情敲骨吸髓的，为了保障前线军粮的供给，无数衰朽的老人，营养不良的儿童，都不得不奔走于军粮运输的道路上，他们的口粮会被克扣到最低，随时有人推着整车的粮食，却因饥饿而死。然后他们干瘪的尸体会被无情的丢入沟壑。无数普通民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才支撑起了这个后勤系统。而地中海碧波澄澈，天然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中国没有地中海，中国只有靠千千万万普通中国人的血泪与汗水，汇聚成自己的地中海。然而这残酷沉重的付出，和为了完成这残酷沉重付出而搭建的官僚体系，也成就了一个大国异常坚实的构架。地中海不能移动，所以罗马人不能长时间大规模地进行远离地中海的征伐。巅峰时代的罗马军团和秦汉劲旅，究竟哪个战斗力更强？这个关公战秦琼的话题，为网络军事爱好者反复争论，大概也永远不会有结论；但可以肯定的是：汉朝那种深入内陆二千里的远征，对罗马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而地中海又是容易失去的，罗马帝国崩溃后，许多人仍然抱着重建帝国的希望。但是当阿拉伯帝国崛起，占据大半个地中海之后，帝国死灰复燃的希望，就彻底熄灭了。从此，欧洲再也没有重现过一个这样的大国。而回首中华帝国的历史：被一次次打散，又一次次重建，官僚系统自我修复的能力和冲动，还远远胜过浩瀚的海洋。讨论这是幸还是不幸没有意义。这只是每一个普通中国人必须面对的命运：这片土地注定成为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