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晚年评价杨虎城:杨虎城早年是刀客出身,依靠地方武装逐步起家,长期掌控陕西一隅,在当时诸多实力派中,常被归为地方小军阀。张学良晚年谈及杨虎城,给出了直白客观的评价。他认为杨虎城读书少,是典型性情粗放的老粗,文化根底薄弱,但本心纯良,心怀家国,一心想为国家出路奔走。
张学良晚年谈杨虎城,话说得直。
他说杨虎城是“老粗”,又说他是好人。两个词放在一起,有点刺耳,也有点准确。杨虎城身上确有旧式江湖人物的底子,读书不多,起家靠地方武装,处事有刀客气,可他后来做出的几次选择,偏偏都没有停在守住一块地盘上。
杨虎城生在陕西蒲城,家境并不宽。
少年时做过杂工,后来拉起中秋会,带着一帮乡党兄弟活动在陕西地方社会里。辛亥革命起,他参加陕西民军;讨袁时,他又站到护国一边。这样的履历,和黄埔军校、留洋军官那一路完全不同。
他的军旅起点在乡土、会党、枪声和饥荒里。
这也解释了张学良为什么看他像“粗人”。东北军的张学良出身大帅府,见过外国顾问,熟悉上层政治的礼数。杨虎城不一样。他的军队带着陕军色彩,讲义气,也讲地盘;讲抗争,也难免带着保存实力的盘算。
军阀混战年代,很多人手里有枪,只问今天跟谁打、明天占哪座城。杨虎城手里有枪以后,还一直给共产党人留下活动空间,这一点很要紧。
一九二四年,他加入国民党。
到了后来,他在自己系统里接纳魏野畴、南汉宸等共产党人。十七路军内部长期有进步力量活动,杨虎城心里有数,却没有一刀切断。这个选择不能说没有风险。
蒋介石看地方实力派,最怕两件事,一是兵权不归心,二是思想另有去处。杨虎城两样都沾着。
一九三三年,红四方面军进入川陕地区,杨虎城没有按南京的想法往死里打。
他通过部下同红四方面军接触,双方达成互不侵犯、共同反蒋抗日的秘密协定。这个节点很硬。杨虎城的地方武装没有变成红军,可它在关键地带让开了一条路。旧军人和革命力量之间,常常不是一下子合流,而是在战场边上先停火、先交换信任、先留下下一次见面的可能。
到一九三五年、一九三六年,局面压到陕西来了。
中央红军到达陕北,东北军被调来“剿共”,杨虎城的十七路军守着西北地盘。
日本侵略步步逼近,蒋介石仍把主要力量压在内战上。
张学良失了东北,心里有一口气;杨虎城坐在陕西,也清楚再打下去,东北军、西北军和红军都会被耗死。
逼蒋抗日不是一句热血话,它是在几支军队都快走到死胡同时挤出来的办法。
西安事变里,张学良后来承认,杨虎城不是陪衬。他说名义上自己是主角,可杨虎城有很重的分量。张学良有全国名望,有东北军;杨虎城有西安地盘,有十七路军,还有多年联共的暗线。没有杨虎城,西安城未必能成为那个改写局势的地方。
事变发生后,杨虎城和张学良的分歧很快露出来。
杨虎城不赞成轻易放蒋,至少要有能够约束南京的公开政治文件。张学良选择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觉得自己一人担责,可以把事情收住。
年轻少帅有他的担当,也有他的天真。
杨虎城的顾虑后来都落到了地上:张学良到南京即被扣押,西北格局被拆,杨虎城成了下一个要被处理的人。
一九三七年春,杨虎城被逼辞去军政职务,随后以出洋考察名义离开国内。
卢沟桥事变后,他多次要求回国抗日。一个被迫离开战场的军人,在全面抗战开始时不能带兵上前线,这比罢官更难受。
他想从苏联方向回到陕北,结果行踪和意图被南京方面掌握。
宋子文来电邀他回国,他信了。回到国内不久,杨虎城便被秘密拘禁。
这十二年,已经不是“粗人”能不能懂政治的问题了。
一个地方实力派若只会看风向,未必走到这一步。他当然有局限,有旧军人的脾气,也有保存自身部队的考虑。可他在民族危急关头,把自己和部队压到停止内战、共同抗日这一边。选择一旦做出,就不再只由他自己收场。
一九四九年九月六日,杨虎城在重庆被杀,幼子杨拯中、幼女杨拯贵、秘书宋绮云夫妇和宋振中等也一同遇害。
新中国成立后,杨虎城被安葬在西安南郊少陵原畔,后来被称为爱国民主将领。
张学良活到晚年,再谈杨虎城,话里有批评,也有迟来的承认。
说他粗,不难;说他好,也不难。难的是承认,一个旧社会里滚出来的人,竟在最乱的年代里,把自己的路拐向了民族大义。
那条路很硬,走上去以后,脚下就没有回头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