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流传一句老话：黄金荣爱钱，张啸林善打，杜月笙会做人。三个字概括了三大亨的一辈子。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三个字也暗藏了三个人的结局——张啸林因当汉奸被枪杀，杜月笙客死香港，黄金荣呢？85岁，在自家门口扫大街。三大亨里活得最长的那个，恰恰是下场最让人唏嘘的那个。

黄金荣1868年生在苏州，祖籍浙江余姚。他爹黄炳泉是衙门里的捕快，后来到上海漕河泾种地。黄金荣6岁跟着爹来了上海，住在南市张家弄。弄堂里住的都是些退役武官和老捕快，黄金荣从小跟这帮人混，耳濡目染学了一肚子江湖门道。

读书？不存在的。12岁去城隍庙姐夫开的裱画店当学徒，学了几年觉得没前途，17岁跑去上海县衙门当了个小捕快。1892年，法租界招华人巡捕，24岁的黄金荣去报了名，凭着一身蛮力和一张推荐信，硬是挤了进去。

进了法租界巡捕房，黄金荣算是找到了人生的金矿。他脑子活、胆子大、手段多，先从三等巡捕干起，很快升成便衣探员，俗称"包打听"。他在十六铺一带泡茶馆、拉眼线，用"黑吃黑"的办法网罗了一批惯偷惯骗给他提供情报，破了几个案子。更绝的是他还自导自演——让手下偷走对面咸货行的招牌，老板急得来找他，他还没出门招牌就被"送回来"了。名声大噪。

真正让他飞黄腾达的是一桩人质案。法国总领事的书记官带着夫人去太湖玩，被土匪绑了。巡捕房派黄金荣去救人，他找到手下的江湖兄弟，三言两语就把人保了出来。法国东正全权大臣直接授了他一枚头等金质宝星，破格提拔他为法租界巡捕房唯一的华人督察长，还配了八个安南巡捕当保镖。一个中国流氓，混成了洋人的红人——这在当时的上海滩，绝了。

有了巡捕房这把保护伞，黄金荣开始疯狂扩张。他拜青帮"大"字辈张仁奎为师，列"通"字辈，一边当官一边做帮会老大，黑白两道通吃。开赌场、卖鸦片、收保护费，上海滩最赚钱的买卖他全沾了手。他名下产业多到数不过来：大世界游乐场、黄金大戏院、共舞台、大观园浴室，再加上钧培里几十间房子和苏州几百亩良田。鼎盛时期门徒一千多人，整条街都是他的势力范围。

这时候的杜月笙还在十六铺水果行削梨，张啸林还在街头当小地痞。黄金荣是三大亨里最早发迹的，也是排位最高的。

1920年代，一个年轻人找上门来。他叫蒋志清——就是后来的蒋介石。当时他在上海炒股票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债，债主雇青帮的人逼债。同乡虞洽卿给他出主意：拜黄金荣为师。蒋介石递了帖子，上面写着"黄老夫子台前，受业门生蒋志清"，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黄金荣一句话：志清的债，找我要。债主们谁敢吭声？连声说"岂敢"。他还送了蒋介石两百大洋当路费，让他去广州投奔孙中山。

后来蒋介石发达了。1927年四一二政变，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组织中华共进会，带着一帮流氓故意跟上海总工会纠察队冲突，给蒋介石的屠杀制造了借口。三天之内，三百多人被杀，五百多人被捕。这笔血债，黄金荣欠了一辈子。

事后蒋介石投桃报李，给黄金荣封了国民政府少将参议。黄金荣做寿的时候，蒋介石亲自上门跪拜磕头。一个国家领袖给一个流氓大亨磕头——这场面在民国史上也算独一份了。

1937年抗战爆发，上海沦陷。杜月笙跑去了香港继续遥控局面，张啸林当了汉奸被军统策反的保镖一枪打死。黄金荣呢？他选择留在上海，装傻充愣，拒绝给日本人当差。这倒是保住了民族气节，但也把自己困在了孤岛上海，势力一落千丈。

1949年，解放军的炮声越来越近。杜月笙再次跑路，去了香港，临走前劝黄金荣一起走。黄金荣摇头：我80多了，怕走到半路就死在船上，还是算了。

他不是没犹豫过。他跟共产党有血债，四一二的账一直悬着。但有地下党的人传话给他：只要不继续跟人民为敌，不会斗争你。黄金荣权衡了一番，拿定主意留下。

解放后，黄金荣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宅男"——每天的生活就是喝茶、泡澡、抽大烟、搓麻将，他管这叫"三件套"。家里还有一大帮人要养：儿媳妇、孙子孙媳妇、门警、女佣、男佣、司机、三轮车夫、厨师，二十来口人。

1951年，镇反运动声势浩大，上海市颁布了反革命登记条例，全城大搜捕。黄金荣吓得不轻。5月20日，他在上海《文汇报》《新闻报》上登了一篇亲笔签名的"自白书"，洋洋洒洒几千字，把自己一辈子干的烂事交代了个遍。

但自白书没有平息民间的怒火。政府最后做了个决定：不杀他，但让他劳动改造。于是83岁的黄金荣拿着扫帚，出现在了自家产业"大世界"门口，扫大街。


1953年6月20日，黄金荣在钧培里家中病逝，终年85岁。来治丧的门徒只有17个人，摆了9桌酒席，再无动静。



【主要信源】
1. 黄金荣条目，百度百科，综合多方史料
2. 黄金荣条目，维基百科
3. 《揭秘上海青帮老大黄金荣：蒋介石曾下跪拜其为师》，中国新闻网，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