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年,那个夏夜。洛阳北宫章德殿,烛火压得很低。
公元九二年夏天,洛阳的风又黏又沉,十四岁的刘肇躺在章德殿的榻上,听着宫墙外头百姓的说笑声,刚从窦太后的寝宫回来,又把一道圣旨批给了窦宪派来的人。
宫人说他像缩头乌龟,可他知道,这副小皇帝的身子底下压着一把烧红的刀,刘庆十五岁了还偷偷练剑,两人总在后园假扮下棋,那天刘庆掏出那卷《汉书》,刘肇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发紧,书页里夹着的,是卫青杀霍家、宣帝夺权的旧事。
四年零三个月,他记不清点过多少次头,答应过多少荒唐事,窦家的奴才在街上抢东西,官府不敢吭声,尚书仆射乐恢上书那晚被逼喝毒酒,他装发烧,缩在被窝里发抖,只有深夜翻奏折时,才能看见袁安用朱砂写的批注,那些字像暗夜里微弱的光,让他知道,还有人和他一起在黑里头撑着。
转机来得比想的还快,六月日食那天,大司徒丁鸿的奏章砸在龙案上,刘肇把刘庆叫进寝宫,特意让郑众在帘后听着,等宫门外响起兵甲声,他连怕都来不及,那些他亲手批过的调兵令,此刻正烫在城门校尉手里。
第二天早朝,窦家的印绶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刘肇站在龙椅上念诏书,嗓子发紧,声音比蝉叫还轻,可他低头看见窦宪跪在阶前,背弯得像被压垮的树,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母亲喝下毒酒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