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一个人住了五年，有人问我孤不孤单，说实话，我现在连做饭都觉得是一种享受。一个人过，挺好。

五年前老伴走的那半年，我连厨房都很少进。冰箱里塞满了孩子买回来的速冻饺子、泡面，饿了就煮一包，对付一口算一口。那时候也有人问我孤不孤单，我答不上来，只觉得屋子太空，连开个电视都嫌吵。孩子在省城上班，放心不下，硬把我接过去住了三个多月。他们家房子不小，孙子也懂事，可我就是浑身不自在。早上起早了怕吵着他们，做饭要顾及一家人的口味，咸了淡了都要掂量，连看电视都得跟着他们看综艺节目。住到第三个月我就执意要回来，孩子拗不过我，临走前给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千叮咛万嘱咐有事就打电话。

刚回来那阵子也乱过，作息颠三倒四，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直到有天早上下楼扔垃圾，顺道拐进了小区门口的菜市场。早上的菜市场热闹，青菜带着露水，鱼刚从水里捞出来，摊主们吆喝着，烟火气往人脸上扑。我鬼使神差买了一把青菜，一块里脊肉，回家照着以前老伴的法子炒了个菜。那天的饭我吃得很慢，菜有点咸，可胃里暖乎乎的。从那天起我就慢慢开始自己做饭了。

不用赶时间，也不用迁就谁。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洗漱完慢悠悠晃到菜市场。常去的菜摊老板都认得我，知道我牙口不好，每次都给挑嫩的菜心，称完还多送两根香菜。回来的路上顺路在包子铺买个杂粮馒头，或者在粮油店打半斤小米。中午就做一菜一汤，有时候蒸一小碗鲈鱼，有时候炖个萝卜牛腩，量都控制得刚好，一顿吃完不浪费。切菜的时候不用急，肉片切得薄厚均匀，青菜摘得干干净净，下锅的时候听油星子响，闻着菜香慢慢飘满整个屋子。盛饭盛菜都摆到餐桌上，坐端正了慢慢吃，没人跟我抢菜，也没人催我快点吃完去干活。

有人说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真过上了才知道，有意思的地方多了。今天想吃淡的就少放盐，明天想吃辣的就搁两个干辣椒，不用跟人商量，也不用怕谁吃不惯。前阵子我跟着手机上的教程学做酱牛肉，第一次酱油放多了，咸得没法入口，我也不生气，泡在清水里脱了盐，切小块当咸菜配粥。第二次就摸准了分量，卤出来的牛肉筋道入味，我切了一小碗给楼下张阿姨送过去，她还问我在哪买的。那种慢慢琢磨、慢慢做成一件事的感觉，比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踏实多了。

除了做饭，每天的日子也排得满。下午睡半个钟头午觉，起来就去公园走两圈，碰到相熟的老伙计就站着聊两句，说说菜价，说说天气，不聊家长里短，也不比谁家孩子更有出息。聊够了就各自回家，互不打扰。晚上吃完饭收拾完厨房，灶台擦得发亮，碗碟沥干水摆进碗柜，抹布洗得发白搭在水池边。再泡一杯淡茶，翻两本以前没工夫看的旧书，或者看两集老战争片，九点半准时洗漱上床。不用等谁回家，也不用操心谁喝多了酒伤胃，更不用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

也不是没冷清过。逢年过节孩子带着孙子回来，家里热热闹闹两天，他们一走，屋子瞬间就静下来。头两年我还会难受半天，坐在沙发上发好久的愣。现在早习惯了。人这一辈子，谁能陪谁一辈子呢。前半辈子我围着老伴转，围着孩子转，做饭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过日子是扛在肩上的责任，半点由不得自己。到老了落得清净，能自己说了算，想吃什么做什么，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不用迁就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哪里是孤单，这是福气。

身边总有人替我可惜，说我一个人住可怜，劝我再找个老伴搭伙过日子。我每次都笑着应着，不多解释。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有人喜欢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就有人喜欢安安静静一个人。孤单不孤单，从来不是看身边有多少人，是看心里踏实不踏实。我现在每天想着法儿给自己做好吃的，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身体没大毛病，孩子也不用为我分心，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人到老年，能把独处的日子过出滋味，才是真的活明白了。不用强求陪伴，不用害怕孤单，把每一天的饭吃好，把每一天的觉睡足，把自己的日子过顺了，就是最好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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