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者，大也，煌者，盛也。敦煌，是光明灿烂之地。

最打动人心的，往往是脆弱，残缺和遗憾。

去参观莫高窟的那天，下了一场多年罕见的大雨，所有洞窟关闭，本来特地看几个特窟的，却也只能下次再来了。

第二天，我去了榆林窟。在二号窟里看到一铺水月观音。

天上有流霞，水泽满生莲花，观音眉眼低垂，静静看着一汪水。

却唯独不见月亮。

大家都在疑惑，没有月亮为何叫“水月观音”？

黑暗中讲解老师用冷光电筒轻轻一照，嶙峋的湖石，细瘦的竹叶，瞬间变得影影绰绰，流霞云舞，水面涟漪荡漾，观音身上的宝冠璎珞，流光溢彩，璀璨如繁星。

这个瞬间，壁画与我只有咫尺，这微弱的光照着现在的我，是否也照着，千年前举着蜡烛作画的画师？

他刚从水气氤氲的江南来到茫茫荒原，才把念想揉进了清莲和痩竹，画进了绫罗绸纱。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种起莲花。

当沙粒跌落，马蹄声远，当斟满的酒杯将愁绪一饮而尽，从此遗落在他身后的，是遥遥的归途和此生不再相见的故人。

他没有名字，听不到他的过去，看不到他的将来。他心里默念着“一切如梦幻泡影”，是镜中花、水中月，用铅白、朱砂、雌黄和青金石画下的，不仅仅是颜色和线条，更是他真实的生活，不灭的信仰，还有你我一样的喜悦和哀愁。

他有没有倏忽间想过，他画下的一铺壁画，就这样静静地翻阅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的一生，憎侣、侠客，和跪拜的善男信女。

被静静地看见，有多少人在此止不住地流泪？

一眼便是一辈子。一眼便是一千年。

在敦煌堆积的美、善堆积的壁画和经卷

在这个清晨，也堆积着尘埃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