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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金元宝早年间,密州有个叫胡大智的商人,在省城做买卖,一年下来赚了不少钱。临近

一个金元宝早年间,密州有个叫胡大智的商人,在省城做买卖,一年下来赚了不少钱。临近年关,他想带着一年的收入回家过年。路途遥远,为了方便,他到钱庄,把钱兑换成了一个金元宝,然后轻装上阵,骑着毛驴往家走。可是,这一切都让在钱庄踩点的两个毛贼给盯上了。

两个毛贼一路尾随胡大智,尽管他们很小心,但还是被谨慎的胡大智发现了。胡大智有些急了,自己一个生意人,平时也不干啥力气活,可对付不了两个贼啊!眼看着贼人越跟越紧,伸手就能抓着驴尾巴了,胡大智一心慌,骑着驴就拐进了路旁的一个村庄。

庄里人多,两个毛贼识相地放慢了脚步,与胡大智岔开了距离。胡大智心想,等出了庄子,他俩肯定还会跟上来。于是,他索性从驴上下来,牵着毛驴慢慢走,边走边想脱身的法子。突然,胡大智看到前面有户人家门口十分热闹,人们不停地进进出出。胡大智牵着毛驴走过去,见这户人家大门口挂着白幡,原来是在办丧事。他探头往门里一瞧,呵,真是大户人家呀!门楼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几进间的四合院,清一色的青砖碧瓦,高大的房屋,飞檐翘角,好不气派。再看进出的人,穿着打扮非富即贵,可见逝者也不是一般的人。胡大智一打听,这是王明理九十岁高龄的老父亲驾鹤西去了……

这王明理是附近有名的大财主,有田地上千亩,城里还经营着几家布庄,生意虽是不温不火,但吃穿不愁。因为他为人随和,乐善好施,在庄里的人缘也是极好的。

胡大智稍一思量,有了主意。他将毛驴拴在一棵树上,然后随着前来吊唁的人群进了院子。院里正在举行上客仪式。孝子贤孙跪在两边,客人按辈分依次给逝者行跪拜礼。院里门边放着一张司事桌,胡大智来到桌前,迅速掏出金元宝,放在桌上,说道:“这是胡大智给老太爷的丧礼。”

记账的司事客一看,桌上摆的竟然是个金元宝,顿时瞪大了眼。前来吊丧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亲朋,给的礼金有多有少,却还没有出手这么阔绰的。丧礼,当地也叫人情钱。这人情钱多少没有规定,多送多收,少送少收,绝不能不收。但是,收这样大的人情钱,必须得通告丧主,否则怠慢了客人,让主家埋怨。于是,司事客赶紧将此事禀报了丧主王明理。

王明理听后,很是吃惊,但一想,能送这么厚的礼,肯定与老父亲有交情匪浅,自是不能怠慢。于是他赶紧来到前院,与胡大智寒暄起来。胡大智自我介绍道:“我是密州的胡大智。老太爷和家父乃是生死之交。听闻老太爷仙逝,家父特让我来送老人家一程,致上薄礼,略表心意。”

王明理听糊涂了,未曾听说父亲有什么生死之交啊!不过,俗话说:“红事不请不到,白事不请自来。”这种场合,出于礼貌,自然不好寻根问底,于是他便先收下了丧礼。接着,王明理将胡大智领到上宾位,唤来家仆好生伺候。胡大智为了表示对逝者的亲近,还特意要了一身丧服穿在身上,到灵前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且说两个贼人见胡大智进了丧主的院子,顿时摸不着头脑了,但他俩又不甘心,于是也浑水摸鱼地跟了进去。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胡大智会将金元宝当成丧礼送出去。早知这样,还不如早点下手!事已至此,他俩苦着脸对看了一眼,便灰溜溜地往外走。可是一想,贼不空手啊,哪有白跑一趟的道理?好歹这也是大户人家,那收礼的木盒瞧着满满当当的,要是能顺手牵羊个一件两件的,也算没白来!这么想着,两个毛贼便重新混进吊丧的人群。为了掩人耳目,人家叩头,他们叩头;人家吃饭,他们也跟着吃喝……就这样,两个冒牌货竟然一直没被发现。白天耳目多,他俩不敢轻举妄动,就等着夜里“顺”他个神不知鬼不觉……

且说丧礼结束后,胡大智便向王明理告辞,王明理亲自把他送出村庄,两人依依惜别。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两家的关系便亲密起来,逢年过节开始礼尚往来,互相都有走动。胡大智本来就是商人,有做生意的门道。自从结交了王明理这个朋友,他就帮着王家倒腾布匹买卖,没多久,王明理那几家布庄的生意就红火起来……就这样过了好些年,胡大智和王明理的交情越来越好,可不知怎么,突然有一阵,两人走得不勤了。王明理几次约胡大智,胡大智总推脱有事,不知道在忙活啥。

一日,王明理不请自来,到了胡大智的家里拜访。一推门,就见胡大智坐在院里喝茶。王明理说道:“老弟,一个人喝茶呢,也不叫上老哥我?”

胡大智抬头一瞧,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起身让座:“老哥,你怎么来了?”王明理没立刻坐下,而是踱着步子往堂屋里走,胡大智没说话,低着头跟在后面。

堂屋里,设有胡大智父亲的灵位,老爷子几天前刚刚过世了。

上了香、拜了礼,王明理走出堂屋,随胡大智在院里坐下。他这才开口说道:“怎么,老爷子仙逝此等大事,也不与老哥我说,是不把我当朋友了?亏你还说我们两家老爷子是‘生死之交’呢!”

胡大智尴尬地笑笑:“老哥,咱俩交往这么些年,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两家老爷子到底有何渊源,这‘生死之交’又是怎么结成的?”

王明理笑了笑,说道:“老爷子都走了,过去的事情没必要理得那么清。再说,你要是想说,早说了。”胡大智惭愧道:“其实,咱两家的渊源不在老辈……”

“哦,此话怎讲?”

接着,胡大智就把当时自己如何带金元宝回家,如何被歹人跟踪的事说了出来。最后他补充道:“归根到底,还是你和老爷子救了我。如果不是事有凑巧,让我有了转移金元宝的机会,那元宝就会被贼人抢去,弄不好老弟我还会把小命丢了。当丧礼送给你,既有了面子,又交了朋友……”

“凭我俩的交情,日后这元宝总有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还会长利息呢……”王明理打断了胡大智,然后从身上掏出一个金元宝摆在桌上,又往金元宝下压了几张银票,说道,“你就是怕我这么想,才故意瞒了我你家老爷子的事,对不?可你我有这些年的交情,当日你的人情礼,我更是理当要还的呀!”

“这万万使不得!”胡大智脸涨得通红,把金元宝和银票往回塞。当日他在丧礼上送出金元宝时,的确是想着,凭着王家的财力和王明理的教养,来日总有机会让他还礼,而且这礼会只多不少。只是这些年,他与王明理的交情愈发深厚,一想到当日的事,便惭愧不已,所以就算到了给自己老爷子办丧礼时,他也没让王明理知道,就怕他真来还礼,坏了他俩的情谊。

见胡大智为难的样子,王明理突然“哈哈”大笑道:“其实你的事,我早就知晓。”

这下,胡大智纳闷了。他忙问:“老哥如何知晓的?”

王明理说,父亲丧礼后,按习俗,他要不眠不休地守丧三日。哪料到了第三日,家仆竟在院里抓到两个呼呼昏睡的毛贼,一审问,才知道他俩埋伏已久,原本想趁夜偷走礼金盒,不想王家竟然整整三日里都是灯火通明,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两个毛贼还交代了如何从省城开始,跟踪胡大智的经过。

听到这,胡大智惊愕地问道:“老哥呀,你怎么不早说破?”

王明理笑道:“要是早说破,我还能交上你这么铁的朋友吗?”

当初王明理得知真相,觉着胡大智是懂得随机应变、当机立断之人。他好生佩服,便将错就错,决定结交胡大智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