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吃饭故事》小记
2026年的5月10日,当我站在横沙岛的堤坝上的时候,其实碰到了一位钓鱼的大哥。
我说大哥,你这钓鱼违法不违法?他说我钓的是海鱼,江过来,在堤这一侧,就是海了。
当地朋友给我说,过去上海吃刀鱼,要讲一个是“江刀”还是“海刀”,别看都是刀鱼,别看仅是堤坝两侧,这鱼肉的味道老饕一口就能吃出差别来。
为什么呢?因为刀鱼从海入江,需要游一段时间才能完成“脱盐”,让身体里的氨基酸和水分达到新的平衡。所以,没脱盐的海刀,吃起来脂肪有腥味儿。脱盐的江刀,吃起来肥美软烂,格外有一种清甜、鲜嫩。
别说是数千公里的长江,单单是这江口内外的一条鱼差异都如此,那在我国大地上,风物的魅力,无需多言。
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想做《长江吃饭故事》的初心,我想换一个参照系,从过去简单的以地域为特征的选题模式更新到以江河湖海为坐标的参照系,沿着一条江河去吃,从风土的变化来看我们今天的中国。
其实拍摄的时候,第一集就充满了困难,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让一个以吃饭为主题的自媒体团队,可以进入长江源头保护区,去一览我们格拉丹东雪山的容颜。
整个过程中,无数次想过放弃,因为太磨人了。申请的手续难;手续拿到了,往里走更难。
当我们走在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上,在那连路都没有的山坡上一点点前行的时候,我无数次给自己说,这辈子,再也不来了。那种颠簸和煎熬,是在任何地方都没有遇到过的。我在缺氧和颠簸的途中不停问自己,这值得吗?
可看着比我还努力的团队成员,他们的坚定和乐观,反而给了我定力和勇气。当我们最后走到源头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煎熬都是值得的。这样的美景和旅途,此生大概也绝不会有第二次,这和意愿无关,这是缘分,是天命。
很多人都说我们是被纪录片之神眷顾的人,我也必须承认,很多想法的实现都是偶然,但是偶然变成必然,离不开的是大家孜孜不倦的坚持与忍耐。有时候我必须承认,我团队的人比我更能忍耐,比我更能坚持,有的时候,其实是他们在推着我前进。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努力,加上缘分的眷顾,我们在长江沿途一路遇到了那么多可爱的人。
当在堤坝录完口播的时候,张梦琪问我,要不要把之前的人物都回访一遍,我说好啊!然后,就有了那最后一集的结尾。你看,连这些,都是我的小伙伴们的灵思妙想。
还有旁白里一条大河的介绍,也是我们编导郭明皓的想法。其实在拍摄最后一集的时候我们争论了很久,编导认为长江最后一集可以不进上海市区,可是我坚持要去。所以最后选了那个,很多观众不怎么满意的爷叔。
《长江吃饭故事》一共拍了10集,很多地方来不及拍摄,只能取舍、跳跃。你说这是我们满意的长江吗?肯定不是,但是长江太长了,沿途太多了,美食也太丰富了,我们只能挂一漏万。也希望其他的up主可以和我们一起,把长江拍得再细一些、再美一些,让世界都知道中国的长江故事。
很多人问我,长江之后拍不拍黄河,我说我不拍了。最起码今年不拍。长江之后,我对人的迁徙和风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我们后面想拍闯关东,也想拍走西口。希望可以用我们的好奇心和脚步,带给大家更多不一样的内容。
有时候想想自己的工作,感觉像是在夜爬泰山。我和我的同事们一直在朝着南天门的灯走,走啊走啊走不到头,回头往下看的时候,哎呦!怎么走了那么远。
《长江吃饭故事》给我的就是这样的感觉。现在回头去看这10集内容,有感动,有满意,也看出很多遗憾和不足。这些都希望可以在闯关东里,得到改进。
其实我真的很感恩,也真的很幸运,可以遇到这些努力的同事,得到小伙伴的喜欢。
今年我42岁了,每次出差回来都得去一趟医院。大夫说我的激素水平开始走下坡路了,从心脏到泌尿,一套检查和小手术让我去做。他问我,你身体没反应、不难受吗?
我说,我还没感到难受,我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
我觉得这也是缘分,纪录片之神让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去走,还有很多的故事要给大家讲。
其实前几天就想把这些话写下来,但是太忙了,今天才碎碎念地写完。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小伙伴。
2026年6月25日
写于美国旧金山 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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