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致父亲的信》节选
直至今日,我都一直在依赖他人和安逸闲适中成长。所有可亲可爱的人为我操劳,你不觉得这对我性格的养成没有丝毫帮助吗?当然也有无论如何都能取得自我独立的人,但我不是那种人。那些永远都依赖他人的人自然同样是有的;我觉得应该做些尝试,看看我是不是这种人。你们可能会反对说我现在已经大了,不该做这样的尝试,我觉得这样的反对没有根据。我比我的外表更加年轻。这一点是依赖他人的唯一好处。只是这总得有个头。 只要我还呆在办公室里,我就永远走不到这个头。只要是在布拉格,就走不到。在这里,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我骨子里不是个独立的人,就这样被困住了。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办公室里的工作很恼人,令人无法忍受,可都是些简单的事。就这样,我挣到手的比我需要的多。 为了什么?为了谁?我会继续攀爬薪资的阶梯。为了何种目的?这份工作不适合我,如果它连独立都没法带给我,我为什么不把它扔了?如果我辞职不干离开布拉格,我没有任何损失。我没有任何损失,因为我在布拉格的生活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好的结果。你们有时候开玩笑把我和鲁道夫舅舅作比较。但实际上,如果我留在布拉格的话,我的道路和鲁道夫舅舅不会有什么大的不同。可以预见,我会挣更多钱、培养更多兴趣,我不会像他那样虔诚;我因而也不会那么知足。但其他的差别基本上就没有了。离开布拉格的话,我会得到一切,我是说,我会变成一个平静、独立的人,一个用得上自己本领的人,一个因为诚实、善良的工作而获得生存的实感和长久的满足的人。这样一个我也能更好地对待你们——这一点完全算不上什么收获。虽然你们可能不会认可这样的儿子所有的行为,但是你们俩会拥有一个令你们满意的儿子,你们可以对自己说:他正在做他所能做的。你们现在没有这样的感受,自然的。 我对于计划的具体实施是这样想的:我有5000克朗,足够我在德国的某个地方——比如柏林或者慕尼黑——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支撑两年。这两年中我可以做一些文学工作,把我在布拉格由于内在的懒惰和外在的干扰所没能表达出来的东西清晰、完整、一体地表达出来。文学工作会让我在两年后能靠自己的收入生活,且不论是何种卑微的生活。但不管是多么卑微的生活,它都比我现在在布拉格过的生活、比在未来等待着我的生活好得多。你们会反对说,我误判了自己的能力和自食其力的可能性。这自然不是没有可能。但相对的,我已经31岁了,在这个岁数已经不能把误判算到计划中去了,不然什么计划都做不成了。再者,我已经写过一些东西了,虽然少,但是多多少少获得了肯定。最重要的是,我不是一个懒惰的人,还很节俭。因此,即使失败了,我也会另谋生计,绝对不会再依靠你们;否则,对我、对你们而言甚至还不及现在在布拉格的日子。事实上,这将会变得令人无法忍受。 我的情况在我看来已经很清楚了,我也很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因为我已经十分肯定,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不这么做的话就犯了大错——而你们的看法对我而言当然也就十分重要了。 最诚挚的问候! 弗朗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