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听见世界丨西部王国、拜占庭与伊斯兰世界，约376—1000年
这些罗马人口中的“日耳曼人”究竟是谁？公元前500年左右，当罗马人开始在罗马地区定居并建立共和国时，一群斯堪的纳维亚人也正在迁徙的路上：他们向南进入波罗的海沿岸与德意志地区，向东进入乌克兰。在这个过程中，各个部落逐渐被冠以不同的名称：东哥特人（Ostrogoths）、西哥特人（Visigoths）、勃艮第人、法兰克人（Franks）、撒克逊人等等。这些部落与罗马有商贸往来，却又始终不时骚扰罗马帝国的北部边境。在第五章，我们着重探讨了罗马帝国内部的社会生活；而在这里，我们将追溯至更古老的时代，以探索早期的日耳曼文明，并追踪这些部落在罗马帝国之中的足迹。
由于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起源地相互接近，各日耳曼部落之间往往存在一些文化相似点。它们的聚落由彼此有血缘关系的家族组成，以氏族为基本单位。一个部落由多个氏族组成，人数一般不超过10万，其中大约有2万人是战士。由于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与文字材料，历史学家只能依靠考古成果、罗马人的叙述以及几百年后才形诸书面的民间记忆，艰难地寻找日耳曼人早期历史的线索。
最初，罗马方面对日耳曼人的描述并不客观。由于言语不通、个人卫生恶劣，罗马人往往将他们称为“野蛮人”（Barbarian）。有罗马人曾经写道：“人生乐事莫过于不必闻到野蛮人的气息。”然而，在最早的也是最著名的文献，塔西佗的《日耳曼尼亚志》中，日耳曼人却完全是另一个模样。为了讽刺1世纪末罗马社会的种种问题，塔西佗在这部名著中将日耳曼人塑造为强壮而勇敢的民族——他们除了勇猛作战之外，也十分顾家，善于培育优秀的后代。
塔西佗还称赞了日耳曼人对婚姻的忠诚——“他们认为这是最坚实的纽带”——以及对子女的慈爱。虽然日耳曼人真正的婚姻关系并不如塔西佗所说的那么理想化，但它确实是联结社会的重要纽带。在婚姻之中，夫妻之间地位平等，各司其职。男性负责看管牛群（牛群的数量是氏族财富的主要衡量标准），并承担大部分耕作、冶金、战争事务。妇女拥有自己的财产，在结婚时也能从丈夫处分得一部分。她们同样参与农业劳动，但主要负责制陶、纺织与打理家庭。同时，她们也负责酿造生活必需的酒精饮料——掺蜜麦酒与一种混合蜂蜜与水的蜜酒，这些酒能为日耳曼人提供足够的热量。而在妇女群体中口耳相传的草药知识，则令她们在部落中扮演着医生的角色，负责照料伤病人员。此外，或许是因为她们丰富的酿造与草药知识，女性在日耳曼部落中还常常被视为有预知未来天赋的人；男性在作出重大决定之前，往往要咨询族中女智者的意见，卜问吉凶。
根据塔西佗的说法，为了保护因婚姻结成的血缘纽带，通奸行为在日耳曼人之中极为罕见，惩罚也极其严厉。下图是一张14岁女孩的尸体照片，这个女孩在公元1世纪左右被溺杀，罪名很可能是通奸。这些在欧洲北部地区的沼泽地里发掘出的尸体，为学者提供了大量宝贵的信息。这具女尸就向我们展示了婚姻关系对联结日耳曼社会的重要性，以及日耳曼人对违反规则者的残酷刑罚。
日耳曼人与远在南方的罗马人之间的差异并不仅仅在于家庭风俗，他们的衣着与饮食习惯同样有着明显的区别。日耳曼人身穿长裤与长袖短上衣，再披上一件毛制或皮质披风，用一枚大胸针或针（贫穷者则用一根荆棘）别紧。制作精良、装饰华美的胸针，就是富有者与权势者的象征。
日耳曼妇女则穿着及踝长裙。这些长裙以亚麻或羊毛织成，再用蔬菜汁液染色。为了保暖，她们也与男人一样身披披风。妇女们通常以精致的梳子、发夹与有图案的宝石做装饰，并以此显示自己的财富与威望。
不过，日耳曼人的饮食就不如饰物一般精致了。他们养牛，却很少吃牛肉——因为牛所提供的牛奶与畜力在当时弥足珍贵。事实上，由于大多数氏族以务农为业，他们发明了一种大型的有轮重犁，必须由六至八头牛才能拉动使用。这种重犁能够翻动欧洲北部地区沉重的黏性土壤，与仅用于刨开南方地区沙质土地的小犁完全不同。而且，这种犁的使用令合作成为必需——要使用这种规格的犁，聚落的成员必须紧密配合，才能进行生产活动。然而，由于北部地区短暂的作物生长期，农业根本无法生产出充足的谷物，战争与劫掠活动对农业的破坏更令情况雪上加霜。
与古希腊人相似，北方的日耳曼人同样崇拜英雄。战争是日耳曼社会的核心要素，通过战斗与劫掠，他们取得了财富，也赢得了荣誉。战斗过后的傍晚，诗人在集会之中吟诵英雄事迹，战士的名字也随着史诗的流传而被永远铭记。
正如荷马记录了阿喀琉斯与奥德赛的英雄事迹一样，无名的日耳曼诗人们同样创作了缅怀英雄的史诗。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长诗《贝奥武甫》（Beowulf）就是一首以书面形式记录下来的英雄史诗。《贝奥武甫》不仅记载了杀死猛兽的英雄的丰功伟绩，而且还向我们展示了传统日耳曼社会的冰山一角：武士们在会堂中自吹自擂，开怀畅饮，并为战斗摩拳擦掌；妇女则在会堂中服侍，也表达自己的看法。至于国王，他负责保卫人民，还要合理分配战利品以确保部下的忠诚。
2009年，英格兰斯塔福德郡一处约建于675年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精美金银窖藏被发现。这批器物为《贝奥武甫》中所描述的英雄主义社会提供了有力的证据。这处窖藏的规模——仅黄金就多达11磅——无疑表明当时的英格兰极为富庶。而发掘出的大量兵器配件，包括剑饰、柄头及头盔等等，说明它很可能也是一处战利品库藏——一如《贝奥武甫》中战胜者的掠夺所获。这些被埋藏的物品最初可能只是为了免遭他人觊觎，最终却在千余年后才重见天日。现在，我们对这些为金钱与荣誉征战不休的部落还不甚了了；但随着考古发掘的进行，我们终将会对他们有更加清晰的了解。
部落中的每个氏族都受其族长领导。在氏族之中，族长身兼神职人员、法官、军队将领等多重身份，但并不掌握绝对的权力，因为军事精英群体始终拥有对重大事务的决策权。每隔一段时间，部落战士就会分成小队（一般少于35人）四散劫掠邻近地区，然后满载战利品与英雄记忆返回部族。在部落迁徙之时，氏族之间会共同行动，护送妇儿一同启程。根据塔西佗的记载，在迁徙期间遭遇战斗时，日耳曼妇女会留在战线之后，由牛车结环保护；若己方败势渐露，她们就会裸露乳房以提醒男人们对家小所负有的保护义务，并借此激励战士奋勇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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