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八大胡同的老鸨们,把"怀孕"当成头等大事来防。
先说一个结局。
一个从良的女人,多年后终于有了自己的小院子,安稳过日子,唯独缺一个孩子。她想要,却怎么都怀不上。
不是她运气不好,是当年在院子里那几年,身体早就被悄悄掏空了——喝下去的那些汤药,根本不是补品,是绝育的工具。这种结局,在清代八大胡同的妓院里,不是个例,是大多数人的归宿。
往回倒推,问题出在老鸨的账本上。
她们怕的不是姑娘怀孕本身,是怀孕意味着账面上至少十个月的空转。一个清吟小班的姑娘,从小教到大,琴棋书画样样学,砸进去几百两银子,三五年才能上场,开苞之后每月能进二三十两的流水。
这笔投资一旦因为怀孕停摆,老鸨亏的是真金白银。孩子生下来既无名分,又得在院里白吃饭,谁都不乐意要这个累赘。于是避孕从来不是姑娘自己的事,是整个院子运转的规矩。
讲究一点的院子,会用羊肠衣。取来羊的盲肠,碱水里搓洗干净,刮掉内壁油脂,晾干后再拿醋泡软,这套工序又繁琐又费钱,成型后还带着腥气,但好歹质地轻薄,算是当时能凑出来最接近现代避孕套的东西。
大英博物馆里就摆着十七世纪欧洲用动物肠衣做的同款,一头用丝线扎紧,另一头留口子方便取下,东西方在这件事上居然走过类似的路。也有人用鱼鳔,新鲜鱼腹膜洗净晒干切好,用前拿热水烫开,只是腥味更重,尺寸也难凑合。
这些东西不便宜,普通窑子根本备不起,只有接待权贵的清吟小班才用得上。
底层妓院没这个条件,走的是另一条更狠的路——下毒。
唐代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早就记了"油煎水银"这个方子,书里还信誓旦旦写着"永断,不损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水银有剧毒,长期接触会让月经紊乱、肾功能衰竭,严重的连脑子都会出问题。老鸨们偷偷把这东西掺进茶水或吃食里,姑娘以为喝的是补身子的汤药,一年两年下去,月信乱了,身体垮了,倒是真的不会再怀孕。
除了水银,麝香能催产下胎,藏红花能引发宫缩,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列了一长串能让人绝育的药材——零陵香、玉簪花根、黑铅、牛膝,全是寒凉毒物。
万一这些都没拦住怀孕,等着姑娘的就是强制堕胎,药不灵就上物理手段,身体弱的人,往往撑不过这一关。
晚清外交官张德彝1866年出使欧洲,在《航海述奇》里记下了西方人用的"肾衣",说是"贯于阳具之上,虽极颠凤倒鸾而一雏不卵",他端着儒家那套伦理把这东西批了一通,却没意识到,自己批判的同时,故乡的妓院里还有姑娘正咽下水银。
这件事最让人五味杂陈的地方在于,那时的人确实摸到了物理避孕这条对的路子,方向没错,只是没条件走到底。
而真正让人难受的,是这套办法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姑娘好——避孕是维护工具,怀孕是工具损耗,堕胎是抢修,修不好就报废换人。
清吟小班的姑娘运气好些,能用上羊肠衣;底层窑子的女人,喝的是水银,挨的是拳头,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她们后来想要个孩子,往往已经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身体早就替她们做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