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俄罗斯大概率只剩下两条路了：要么低头，把吞进去的地全吐出来，赔到服气；要么撕掉“特别军事行动”这层皮，正式宣战、全民动员、拼命征兵，赌国运一把打到底，中间地带，已经不存在了。
 
俄罗斯面临的真正难题，是过去那套“有限投入、长期承受、等待对手松动”的打法，越来越贵了。
 
2026年俄罗斯军费预算高达1650亿美元，占财政总支出的40%，医疗和教育加起来只有13%。军费从2021年的3.6万亿卢布飙升至2026年的13.5万亿卢布，四年涨了275%。然而战争机器吞金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克里姆林宫的预期。2026年联邦预算原本规划的全年赤字是3.8万亿卢布，结果仅上半年就干到了6万亿卢布，超过全年目标60%。油气收入比去年同期下降了30%。
 
西方制裁已经让俄罗斯付出了1.2万亿到1.5万亿美元的代价。俄罗斯国内公共债务已经攀升到32.4万亿卢布，约340亿美元。国家福利基金从冲突爆发前的14.8万亿卢布骤降至2026年初的5万亿卢布，四年消耗了近三分之二。彭博社报道说，俄罗斯最高财政官员已经在私下告诉普京，当前的国防开支是不可持续的。
 
比钱更棘手的问题是——人。
 
CNN报道指出，尽管俄军向合同兵开出了高达8万美元的签约奖金和14万美元的债务减免承诺，2026年第一季度征兵数量仍然比2025年同期下降了20%。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克鲁格的数据显示，第一季度每天签约人数仅800人，是三年来的最低点。
 
为了填坑，俄军已经向前线输送了数万名囚犯、三波朝鲜士兵和外籍雇佣兵。有报道称，征兵站现在“主要靠警察”——用撤销指控来换取被拘留者签合同。一名俄军士兵对媒体直言，被送来的新兵“有些是罪犯，有些从街上抓来的，年龄大、身体差，连20公斤装备都扛不动”，上了前线“就是消耗品”。
 
在这种背景下，俄罗斯当局已经在讨论新一轮动员的可能性。多个消息源透露，十月国家杜马选举后可能启动新一轮强制征兵。
 
与此同时，俄罗斯国内的社会契约正在松动。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5月的报告指出，“俄罗斯的气氛已经变了”——当局一次次打破与民众之间不成文的妥协，社会愤怒在积累。乌克兰对俄罗斯后方炼油厂、军事设施的远程打击越来越频繁，已经让俄罗斯普通民众开始感受到战争的真实代价。
 
6月25日，一名俄军退役士兵发布视频，公开要求与普京面对面会谈，揭发军中指挥官虐待士兵、下达自杀式作战命令、将阵亡官兵列为“失踪”掩盖真实伤亡等问题，否则“炮口转向克宫”。这名士兵随后被逮捕。军方内部的裂痕已经不是秘密。
 
国际层面同样不乐观。欧盟6月刚刚宣布新增81个制裁对象，直指俄罗斯军工复合体和影子舰队。北约秘书长在基辅公开喊话，称俄罗斯每月约有3万士兵阵亡，“年轻人正在被欺骗、被送上战场白白送死”。尽管俄罗斯通过转向亚洲市场避免被完全孤立，但恰塔姆研究所指出，这种外交转向“无法让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取得有利结果”。
 
两条路摆在面前。
 
第一条路：低头。把2014年以来吞进去的领土全部吐出来——克里米亚、顿巴斯、扎波罗热、赫尔松——接受战争赔偿，在国际法庭上承担责任。这条路政治上极度痛苦，对普京政权来说几乎是政治自杀。但对俄罗斯国家和民众来说，这是止损的唯一方式。
 
第二条路：撕掉“特别军事行动”的伪装，正式宣战，全国总动员，把战争经济推到极限，赌上国运打到底。这条路意味着征召更多年轻人上战场，意味着经济进一步 militarization，意味着与西方彻底决裂、长期对抗。2022年第一次局部动员已经导致数十万俄罗斯人出逃。全面动员带来的社会反弹，可能比战场上任何一次失利都更具摧毁性。
 
中间地带不存在了。“有限投入、长期消耗”的打法正在失效——战场上推不动，经济上扛不住，兵源上补不齐，国际上孤立无援。继续用“特别军事行动”的遮羞布掩盖一场全面战争，只会让俄罗斯在泥潭里陷得更深。
 
普京在6月23日表示俄方准备与乌克兰和谈，但强调要“基于地面现实”。泽连斯基则提议先停火、维持当前阵地态势再谈判。双方的谈判立场之间，横亘着的正是那两条路之间的鸿沟。
 
俄罗斯正站在一个真正的十字路口。往前是深渊，后退也是深渊。区别只在于——哪一个深渊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