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了30多年戏，国家一级演员李秀源，这辈子拿到的最大一笔奖金，是5000块。发钱的是个民营剧团的老板，钱是直播间打赏凑的。她没敢要。因为在这家剧团，跑龙套的是她前辈，卖货的是她老板。她觉得自己那点“不值钱”的体面，在这儿根本拿不出手。

3年前，剧团老板安万第一次上门找她。安万说剧团缺个压轴的花旦，问她愿不愿意来。李秀源当时一口回绝。她觉得拍短视频、开直播、带货，那叫卖艺不叫唱戏。她是国家一级演员，正规剧院台柱子，怎么能跟草台班子混一块儿。

那年她被网友骂惨了。有人说她晚节不保，有人嘲笑她沦落到给民营剧团暖场。她躲在单位宿舍里，把手机一关，心想自己没错。她等了30年，就等一个国家剧院的正式编制，等一张铁打的饭票。结果等来了什么？等来了每个月基本工资，等来了年终奖比不过小年轻卖一场化妆品。

今年她主动找的安万。因为剧院效益不好，排戏的钱越批越少。她那个台柱子位置，快变成摆设了。安万没多说什么，只发了个定位：排练厅在城郊一个旧厂房里。

她第一天去，吓一跳。排练厅里一个70岁的老头，正在地上翻跟头。那是她小时候看戏时崇拜过的武生演员，在正规剧院退休后，又跑到这里跑龙套。另一个比她大10岁的青衣，正蹲在角落给戏服缝扣子，缝完还得去直播间当客服。

李秀源没敢吭声。她本来觉得自己来这儿是将军下基层，结果一进门发现，将军满地跑。她那个国家一级演员的牌子，在这儿就是个塑料名片。

她演《周仁回府》里的胡秀英。第一场直播，在线人数冲到3万。弹幕刷屏说这是原汁原味。安万把打赏凑了5000块，私下塞给她当奖金。她没接。因为她看见那个70岁的前辈，每场戏只拿200块补助，下了台还得自己去卖货。

她后悔了。不是后悔来，是后悔来晚了3年。这3年她在正规剧院，一年演不了一出大戏，倒是把肚子养圆了，把角儿脾气养大了。而这3年，安万的剧团已经跑了200多个村子，直播间积累了几十万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