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用罐头换飞机的“中国首富”牟其中，在监狱里熬了整整十八年之后，走出大门那一刻，等在路边的竟然不是结发妻子，而是比他小了二十八岁的“前小姨子”。

2016年9月27日清晨，湖北洪山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这一天来得并不容易。1999年1月7日，牟其中在上班途中被捕；2000年，因南德集团信用证诈骗案被判处无期徒刑。服刑期间因表现良好获得数次减刑，最终在七十五岁这年重获自由。

当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前来接人的车就停在了监狱门口，三十分钟后，六点五十分，牟其中乘车离开。现场格外冷清，没有商界老友的捧场，没有昔日下属的列队，更没有当年那些前呼后拥的排场。几家媒体举着长焦镜头远远蹲守，拍下的画面里只有一个人站在路边，夏宗伟。

这个人太特殊了，她既是牟其中前妻夏宗琼最小的妹妹，也就是所谓的“前小姨子”，又是牟其中曾经的秘书，更是牟其中入狱后指定的唯一诉讼代理人。三重身份集于一身，让这一幕充满了戏剧性。

时间拉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牟其中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1980年，他辞去公职，借款三百元创办了改革开放后第一家私营股份制企业，中德商店。

真正让他封神的，是三件震动全国的大事：用八百多个车皮的日用品和轻工产品，从俄罗斯换回了四架图-154民航客机；发射“航向一号”卫星；试图斥巨资开发满洲里。1995年，《福布斯》将他列入全球富豪龙虎榜，位居中国内地富豪第四位。

但商业帝国的崩塌来得也快，1996年，公安机关调查一起骗开信用证套汇案件时，发现南德集团所用资金与案件有关。2000年，牟其中被判处无期徒刑。

树倒猢狲散，曾经围在身边的人一哄而散，妻子夏宗琼与他离婚后带着孩子远赴德国。两个亲生儿子和一个继子均在海外。名下所有财产被查封，当年的商业版图，南德弘文广告、南德商用卫星公司、北京南德高科技产业城等多家公司，营业执照悉数被吊销或注销。从首富到一无所有，不过几年光景。

就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有一个人留了下来，夏宗伟与牟其中大姐的遭遇完全不同。2000年，她作为“同案犯”也被判有罪但免于刑事处罚得以释放。从那时起，她就成了牟其中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负责传递书籍、杂志、报纸，购买药品，同时不断为他上诉奔走。这一跑，就是十六年。

狱中的牟其中也没有闲着，他坚持三件事：锻炼、写作和思考。每天分析《人民日报》《新闻联播》，写下数百万字的手稿，研究他称之为“智慧文明生产方式”的理论。他对夏宗伟说：“我出去以后，十年之内就会重建一套商业体系。”

2016年9月27日早上，夏宗伟提前准备了两大箱生活用品，牙刷、衣服全是新买的。牟其中走出监狱大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穿的囚服脱下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换上了夏宗伟带来的新衣服。

早上将近八点，他吃了出狱后的第一顿早餐，随后和来接他的老同学、旧部以及一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坐下来聊了聊家常。中午因为高兴，还喝了两小盅白酒。

夏宗伟对媒体说，牟其中精神还好，但毕竟七十六岁了，身体看起来很疲惫。面对外界关注的“南德试验”能否重启，她说公司目前“百废待兴”，“现在等于是什么都没有”。至于未来的落脚点，应该还是北京。

这个守候了十八年的女人，面对记者追问看到牟其中走出大门那一刻是什么感受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能平安地站着走出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