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海淀中关村的老知识分子,如果''遇儿不淑'',也是晚年苦哉!
忙碌了一天,才刚歇下来。
今个带着婆婆去看病。一大早,司机在门口等我们。接婆婆的那个座驾,是能够推上轮椅的保姆车。老太太坐中间,大儿子跟旁边。大姑姐前压阵,我,我也得跟去啊。这下子,车里挤得满满当当。坐定之后,我招呼一声:出发。拉着我们大家伙,如同打狼的一般,去给老太太打病!
人一老就有很多古怪思维,比如说老太太偏拉着一大堆家属去看病,她觉得这样在她与病魔的斗争中,后面就能多伸出几只手,起码从赤手空拳变八臂哪吒了,那定会功力大增啊!更何况这是她一个大检查的揭晓日,我估计这位80后小姐姐。对她管自己叫80后小姐姐。其实都85加了?
她还是有点胆怯,所以才叫上了这么多人,不过,还真是人多力量大!果然,得到的结果皆大欢喜,大家一起拍巴掌。
护送着80后小姐姐去看病,一路上听她叨叨。叨叨谁呢?还是她那个不放心的小妹妹,那也是个80后小姐姐,也是海淀中关村的老科学家,可如今呢,却下场荒凉,老而狼狈!
老太太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一句话,现在有的人跟那儿唱歪理邪说。说什么父母的钱早晚都是子女的,这还有没有物权法了?凭什么呀?
恨不得给老人上个三光政策,吃光喝光拿光,到最后呢,要不是因为有这点退休金顶着,哼,你看吧,但凡有点病,他们就得劝你趁早想开!
老太太一说到这儿,使劲的摇头,像个生气的小妞妞,但是呢,又是生那种很憋屈的气,没有办法的那种,拳头攥的紧紧的!
老太太总跟我们说,我们的闺蜜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这都是过命的老姐妹,我们是从特殊时期携手走过来的五朵金花。
也是如今这五朵金花已经开败了两朵。还剩三朵,可就是这三朵依然让人牵肠挂肚。
我们老太太是口罩初起那年,做了个大手术。有好长时间她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躯体,丧着脸说我怎么变这样了,七零八落的。
也是!镜子里,她的身体像是个被小狗叼破了的大洋娃娃,又被人粗针大线的缝了起来,站在那儿,似乎有些傻傻的样子!
可回过头再看看镜框里呢,那个坐在自家草坪小摇椅上的苹果脸姑娘,那才是真正的玛丽花呀!哪里像现在这样,胸前净是大针脚!
''我就算享福了,在我们这五朵金花里不算最好的,但也算是可以了。老来有靠有托底的,毕竟我这闺女儿子虽谈不上有什么出息,但是都是明事理,人忠厚的。比她们那两个的子女强多了!
丽阿姨不用说了,子女都在国外,老伴儿虽说还在,但是一阵明白一阵糊涂,好在她自己行,虽说89,但是耳聪目明,还理财投资呢,就是老两口寂寞点,唯一的一个女儿嫁到了美国,在那边都抱上孙子了,你想想哪里顾得了这头,唉,说不得了,肉包子打洋狗。一扔扔到地球那头。爹妈白培养,祖国白培养!
不过呢,留在身边的也不见得就顶事。一说到这,老太太就又愤慨起来了,对。她是为她的小妹妹愤慨。
就是那个凌阿姨呀!
前两年她儿子嚷嚷着房子要掉价,把她的房子给卖了,把她一下子轰到了山东乡下。可在那里哪里住得惯呀,周围的人说话都听不清楚,都是那种口音,她在北京住了70年了,老了老了,遣返原籍了!你说犯哪条王法了?她天天在线上哭,急得我呀!
也别说,我婆婆还真是个当领导的料,什么时候都敢出头!她跺着脚的线上线下一通忙活。又是找组织找老干部局,反正就是找来找去吧,到最后呢,大家商量着给老凌,想出办法来了。
弄个一居室,是装修好的,一应俱全。提供房子的那个老头,姓什么叫什么我也闹不清,反正我觉得他似乎看起来眼熟,八成也是我们老太太沙龙里的常客,对。我们老太太每周三周五,这两天下午是吃茶的,这是他们那波老知识分子的习惯!
一帮人在一起屈屈咕,屈屈咕,给那位凌姑娘商量对策,就这样,经过几方协调,终于达成了共识,那个一居室搞定了,每个月房租3000元,房主说了一对一定点租房,就租给凌阿姨一个人。
拿着这个协议再去找他儿子交涉,老太太亲自去的,她气宇轩昂的喊,留着你妈,这头老牛还能给你们挤奶呢?
跟这种不孝子讲什么忠义,全都没用,放屁一样,你跟他们就得讲利益,她妈活三十天。1万多到账!算算,不亏你!
老太太吵起架来,声如洪钟,很有气势,真起了点作用,就这样哭哭啼啼的林妹妹终于被二调进京,安享晚年了!
那个凌阿姨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就跟玉簪花那么瘦。白净的皮肤,细长眼睛,真是像个林妹妹。据说年轻的时候可是个美人,就算是老了老了,眼睛浑浊了,皮肤松散了,但是那种传统女性的悠雅气质,依然萦绕在身。
她也是我婆婆沙龙里的常客,坐在那总是长吁短叹,时不时的冒出一句:唉,我就是这个命!
行了行了,好也罢歹也罢,咱们都熬到这个岁数了,快活一天是一天。如今你也回来了,太好了,咱们又凑在一起了,过两天我重新起社,咱们接着吟诗作对!乐他一日!
你瞧,我婆婆又张罗上了!
这些80后小姐姐牙,像是那古玉兰树上的娇花,绽放在生命的晚霞里。
逆风如解意,护花莫摧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