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冉益智叛变,供出了罗广斌,罗广斌的哥哥是国民党中将,特务头子怕得罪他,就提前打了招呼:“你弟弟是共产党!”
1948年的重庆,整年浸在雾里。
四月,冉益智在北碚茶馆落了网。
特务围上来时,他手里半块桃酥掉在泥里。
没跑,也没喊。
进了保密局审讯室,铁门刚关上,他扑通就跪了。
说什么都交代,只求别打别杀。
冉益智额头抵着水泥地,一个接一个往外报名字。
从市委委员到学生骨干,从联络点到秘密仓库。
生怕说少了,显得不够配合。
三天后,名单摆在了徐远举桌上。
徐远举是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川渝特务的总头子。
往常拿到名单,大笔一挥就抓人。
可这次,他的手指停在“罗广斌”三个字上。
他想起了罗广文。
国民党第十五兵团中将司令,手握三个军,是蒋介石在西南的依仗。
罗广斌,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抓人容易。
可得罪了罗广文,他一个特务头子扛不住。
思来想去,他拿定主意。
不能直接抓,得先去打个招呼。
当天下午,徐远举换了便装,直奔罗广文的公馆。
客厅里,罗广文穿着笔挺的将官军服,坐在沙发正中。
见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坐。
徐远举把名单推到茶几上。
“罗司令,查到一批地下党名单,里头有个罗广斌。”
“不知是不是您府上的弟弟?”
罗广文扫了一眼,没伸手拿。
“是我弟弟。”
“同父异母,从小不听话。”
徐远举连忙接话:“我们不敢擅自做主,特意先来通气。”
“要是不方便,我们再查查,说不定重名……”
罗广文吐了口烟,摆了摆手。
“不用查。”
“年轻人脑子热,跟着瞎闹。”
“你们该抓就抓,关起来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那卑职按规矩办了?”
“按规矩办。”
罗广文弹了弹烟灰。
“他在成都的住址,我让副官写给你。”
“只有一条。”
他抬眼,眼神很厉。
“别弄死了。”
“也别声张,罗家丢不起这个人。”
徐远举连连点头。
招呼打过,人情给过。
往后罗广文再有疙瘩,也挑不出理。
九月的成都,夜里下着小雨。
罗广斌在岳父母家整理材料,听见约定的敲门声。
开门的瞬间,几把枪口对准了他。
他没慌,慢慢举起手。
回头看了眼桌上没烧完的纸条。
特务翻箱倒柜时,他安静站在墙边。
没问是谁出卖了他。
问了也没用。
几天后,他被押回重庆,关进渣滓洞。
那地方墙黑地潮,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受刑。
可罗广斌进去后,一次也没被提审过。
狱卒对他客客气气,家里送的东西原样交到手里。
难友们慢慢知道了缘由。
有人私下说,羡慕他有这么个靠山。
罗广斌只是摇头。
他不觉得这是靠山,只觉得是耻辱。
他是来推翻这个腐朽政权的。
到头来,却要靠这个政权的将军,才能在牢里少受罪。
太讽刺了。
可他改变不了出身,只能守住自己的信仰。
后来他被转去了白公馆。
他不知道,这份特殊待遇,后来救了他的命。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重庆解放前三日。
特务开始了最后的疯狂。
白公馆、渣滓洞枪声密集,火光映红了夜空。
罗广斌趁着看守慌乱,做通了一名看守的工作。
那人早不想跟着特务陪葬,打开了牢门。
那天夜里,罗广斌带着十几个难友,从围墙缺口逃了出去。
很多一起吃过霉米饭、聊过未来的同志,永远留在了火光里。
重庆解放后,罗广斌回到白公馆和渣滓洞。
踩着未凉的灰烬,收拾难友的遗物。
他把狱里大家反复讨论的话,一条条记了下来。
一共八条。
后人叫它狱中八条。
每一条,都是生命换来的教训。
而冉益智,解放后改名换姓躲在学校当老师。
可天网恢恢,很快就被认了出来。
被捕时他又瘫在地上,哭着说自己是被逼的。
没人信他。
一九五一年,冉益智被执行死刑。
枪响时他脸埋进泥里,和当年那块桃酥一样,沾满了灰。
罗广文后来在郫县率部起义。
兄弟俩再见面,客客气气吃饭说话。
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在黑暗里熬出了更坚定的信仰。
一个在时代浪潮里转了舵,换了方向。
流着同样的血,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很多年过去,人们读《红岩》,总会想起罗广斌。
想起那些在牢里宁死不屈的灵魂。
历史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纸。
有背叛,有坚守,有血有泪。
都揉碎在1948年的浓雾里。
落在每个人的命运上,慢慢沉淀。
变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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