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选读丨起初仿佛是一场游戏。男孩被锁在一片漆黑之中，他要设法出去。第一步应该是开灯。但他没有找开关，他以为随时会有人开门。

没有人开门。

也许这是一场比试耐性的游戏，谁忍耐得久，谁不喊救命就算赢。男孩把耳朵紧贴残破的木门。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车开走了。这下他才明白，自己落了单。如果他放声大叫，就会听到潮湿、积满灰尘的阴暗深处传来回响。但他怕极了，哭也哭不出来。

现在，他只好寻找开关。他摸索墙壁，慢慢避开障碍物，以免跌倒。天花板上有一盏灯，一定有。高处有一扇又长又窄的窗，只是太阳一小时前落了山，房间里只剩夜的残影。

男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黑暗中梦游般的脚步碰到了像是洗衣机的东西。他可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用，滚筒里的水声也能做伴。他没有试，他继续摸索，像个盲人，一边走一边扶着墙。他在找开关，他的手指碰到一个工具的手柄。一把铁锹落到地上，发出巨响。

他大哭起来，过了一会儿，某个角落传来沉闷的低吼。他并非独自一人。这里还有一只动物，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他知道它会在晚上徘徊： 它的叫声凄厉，像一头狼。但那只是一条野狗，溜进了农场的仓库。从男孩的房间可以看到这座仓库，大人们从来不让他进去。原来，他被锁在了禁忌仓库，难怪周遭这样陌生，难怪他如此手足无措。

角落的黑暗中似乎闪烁着两个小小的光点。他本能地后退。光点似乎在步步逼近，犹如恐惧引发的幻觉。男孩正在疑惑，忽然，光点消失，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是那条狗，它咬住了他。

男孩挣脱恶犬，一脚踹在它脸上。一番踢踹后，狗退缩了。仓库中回荡着喘气声，然后再次归于寂静。最可怕的，莫过于寂静。

他悄悄退到门边，提防野狗反扑。不经意间，他的手碰到了电灯开关，他纳闷为什么刚才错过了这片墙壁，竟然没有发现。

歪斜的灯泡挂在屋顶。昏暗的灯光下，男孩勉强看见一个个箱子，还有旧毯子、磁带、书、农具、洗衣机、只剩一个轮子的旧自行车和其他各种杂物。

野狗躲在一个小水槽下，它断了一条腿。

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同时摸索掉在地上的铁锹。野狗咆哮起来。他执起铁锹，竟然轻而易举，活下去的本能使然。直觉告诉他，一人一狗不可能在封闭的仓库中共存。

狗直起身，可怜地一瘸一拐，走到男孩身边。它摆出一副软弱的样子，毫无逞凶的意思。然而紧接着，它便咬上男孩的脚踝，仿佛那是一块骨头，要吸出每一滴髓。男孩用铁锹一砸，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倒下了。他击打狗头，直到拿不住铁锹。然后，他坐到地上，哭了起来。

脚踝很疼，留下了牙印，鞋子染上了血。他脱下鞋，发现了野狗第一次攻击时留下的伤口。他太害怕了，先前甚至没有注意到。

此时，灯灭了。

喘气声在仓库里回荡，男孩用力憋气，想听听是不是野狗的声音。但并不是它，它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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