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往事
2026年7月4日,俄罗斯《生意人报》报道:
《生意人报》罪案报道部主任马克西姆·瓦雷夫金,在1990年代曾是许多轰动性罪案的亲历见证者,当时这些案件均见于《生意人报》的报道。下文是他对那个年代刑事记者工作点滴的回忆。
🔹明日无战事……
1994年4月的一个晚上,为《生意人报》提供安保的私人保安公司负责人突然冲进编辑部。他手里握着一支泵动式霰弹枪,我仿佛看见他拉动下挂弹仓,推弹上膛。“奥塔里被做掉了,”这位安全负责人大声说道,“要开战了,做好准备。”
尽管在奥塔里·克万特里什维利的葬礼上,这些耸动的言辞和复仇的承诺不绝于耳——他被安葬在瓦甘科沃公墓,与其兄弟阿米兰(1993年8月遇害。——《生意人报》注)毗邻,但最终无人为他复仇。多年以来,究竟是谁、出于何种原因除掉了这两兄弟,始终迷雾一团。
而黑帮仇杀自循其道,从未停歇。《莫斯科枪声》是1990年代《生意人报》的招牌栏目,刊载大量涉及名人及无名之辈的罪案死亡事件。
有的死者我们能查清来龙去脉并详加叙述,但更多的,当时只能一笔带过:“此外,遇害者还有……”。这份令人痛心的名单,一天之内便能拉出十多个姓名。
🔹有时他们会回来
1995年2月,莫斯科开始盛传西尔维斯特死而复生——此人是奥列霍沃犯罪团伙极具影响力的头目谢尔盖·季莫费耶夫,半年前在自己那辆奔驰600轿车内被炸身亡。在霍万斯基公墓,数以百计的人为这位大佬送行,其中不少来自黑道。但随后,西尔维斯特回来了。有人在敖德萨的黑帮聚会中见过他,有人在维也纳的咖啡馆里,而眼光最毒辣的目击者则回忆起,有个长得像这位大佬的人曾混在人群里,看着自己那辆燃烧的进口车。
据黑道传言,复活的西尔维斯特,或是某个与他相貌酷似之人,重新纠集了人马,重操勒索旧业。那些在他葬礼之后(记者黑话称之为“入土”)更换了“保护伞”的人,不得不连本带利补缴保护费。
《生意人报》关于西尔维斯特的报道,不仅在黑道圈引发轩然大波,在执法机关内部同样如此。随后,一位至今仍在内务部任职的警方将军打来电话:
“再敢写西尔维斯特还活着,我就下令把他的尸体挖出来,放在门口,”他说道,不过并未指明是放在编辑部门口,还是那篇首发的文章作者家门口。
从此再无人让季莫费耶夫“死而复生”。后来,莫斯科刑事侦查局的探员们查清了他的死亡真相。原来,除掉这位大佬的正是“奥列霍沃”的自己人,他们决定扶持年轻的新头目上位。而在此之前,也正是该团伙的狙击手,在红普列斯尼亚澡堂附近枪杀了与季莫费耶夫交恶的奥塔里·克万特里什维利。
🔹您已经被强奸过了
在1990年代,强力部门常以传讯来回应那些关于轰动性罪案的报道,尤其是当文章中出现了有别于侦办方的案情版本时。侦查人员也对媒体有时抖露出的某些他们所不知的细节颇感兴趣。
我记得自己头一遭因一桩谋杀案被传票传唤去接受讯问。
按照负责侦办重案的检察院的要求,总编辑、他的副手和另外几人本应到场,但为了不影响采编工作,他们委派了我,更何况那篇文章署的是笔名。
在侦查员办公室门外干坐了一个半小时,我明白这事儿可能要耗上一整天,于是竟奇迹般地越过某个姑娘加塞溜了进去。侦查员问明我的身份和来意后,劈头盖脸就把那位表达不满的女公民给打发了:
“姑娘,您已经被强奸过了,所以您可以等。这位是一起尚未侦破的谋杀案的证人。说不定,他自己就牵涉其中。”
不过,这场讯问到底还是走了个形式。这位奉命办事的检察人员心里很清楚,从我这儿什么也问不出来,于是主动建议我援引宪法第51条(不得被迫自证其罪),并迅速办妥了拒绝作证的笔录。
🔹匪帮特工
我设法攀谈上的一位检察院值班员,张口就提议拿上两升伏特加,他说,长夜漫漫,而他要等到“满三具尸体”才出勤,这种情况并不常有。那一夜风平浪静,我们相谈甚笃。这名侦查员手头正在办一个团伙案,其成员冒充格鲁乌和联邦安全局人员,从事雇凶杀人等严重罪行。而且,许多成员都持有强力部门的证件,他们在审讯中称之为“掩护文件”。
最终,案卷移交法院。只不过,案由并非仍处于侦查阶段的谋杀和爆炸,而是附带罪行——非法持有武器和使用伪造证件。在庭审过程中,冒出了一个版本的说法:被告人确实在强力部门任职,证件是真的,武器是配发的。
在休庭期间,法官决定查清这些被告的真实身份,其中一项措施就是调阅相关报道。最终的共识是:这是一群冒充特工的匪徒,或是一帮匪帮化的特工,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全起见,最好送入监狱。几名案犯被从轻发落,而其中的主犯获释后不久便被干掉——在莫斯科郊外的一座教堂旁遭人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