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牛那天早上，老爷子没喂牛。

喂了怕自己狠不下心。

贩子来牵的时候，老爷子转过身去，肩膀一直在抖。老伴没忍住，眼泪直接砸下来。牛被拽着往外走，回头叫了一声。老爷子没回头。

那天晚上，饭桌上摆好了碗筷，谁也没动。

菜凉透了。

二十年了。这牛跟着老爷子犁地、驮粮、拉石料，家里盖房那会儿它拉了一个月石头。老爷子下田它跟着，回家它跟着，不用牵绳，就在身后几步远。它不会说话，但这家里所有事它都在场。

现在老了，老爷子也老了。腿不行了，腰不行了，喂草清圈都费劲。他照顾不动了。

卖，是没办法。

儿子把视频发到网上，本来只是想留个念想。结果几千条评论砸过来。有人说你们怎么忍心，二十年卖屠宰场？有人说卖谁不好？

儿子把手机递给老爷子看。老爷子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老伴在旁边说了一句——

“接回来吧。”

儿子打电话的时候，牛已经装上车了。正准备往屠宰场拉。

加钱行不行？

行。加八百。

货车掉头。

牛从车上下来那一刻，老母亲冲上去抱住牛头，喊了一句：“我接你回家，幺儿。”

在贵州，“幺儿”就是家里最宝贝的那个孩子。老太太管一头牛叫幺儿。

有人觉得夸张。一头牛而已。

说这话的人大概没在农村待过。农村老人跟牲口处久了，那感情是长在骨头里的。你说他多心疼他说不出来，但牛被牵走那天一口饭咽不下去，那就是心疼。

而且你知道八百块对农村老人意味着什么吗？

城里人一顿饭、一件衣服的事。对农村老人来说，可能是几个月的养老金，是攒了很久的棺材本。老爷子能掏出这八百块把牛从屠宰场门口拽回来，那不只是舍不得，那是拿自己后半辈子的零花钱，换这头老牛一个善终。

卖是无奈，赎是想通了。

有人会说，既然舍不得当初就别卖。这话说得轻巧。人这一辈子，谁没做过几个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区别是有人后悔了回不了头，这家人加了八百块，把牛从屠宰场门口拽回来了。

往后这头老牛就在家养老，陪着老爷子老太太，慢慢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说白了，这八百块买的不是牛。

买的是老爷子能睡个踏实觉。买的是以后哪天这头牛老死了，他能摸着牛头说一句，这辈子对得起你。

你觉得这钱花得值不值？卖都卖了，换你你赎吗？

（来源：河北广播电视台三农频道官方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