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3日,张静江在纽约寓所病逝。消息传到台北,蒋介石在国民党中央党部亲设灵堂,臂缠黑纱,亲书挽词"痛失导师",主持公祭。可就在十几年前,正是这位蒋介石,亲手把张静江从权力中心一脚踢进了冷板凳。活着的时候备受冷落,死了之后哀荣备至。这种事儿蒋介石干得出来,但也只有张静江这种人担得起——因为没有他,就没有孙中山的辛亥革命,更没有蒋介石的南京政府。
张静江,1877年生于浙江湖州南浔镇。他家有多有钱呢?南浔镇有句老话叫"四象八牛七十二条小黄狗",赚够一千万两银子才算一头"大象",张家祖父张颂贤就是四头大象之一。张静江从小被人叫"小侠",15岁那年救火从屋顶摔下来,命保住了,腿瘸了,从此终身残疾。
1902年,25岁的张静江随清政府驻法公使出国,到巴黎开了通运公司,专卖古玩瓷器、丝绸茶叶,在纽约还设了分公司。当时没有中国人在海外独立经商的先例,他是头一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巴黎的服装客商都来找这个拄着拐的年轻人谈买卖。
要是一直做生意,张静江大概就是个海外华商。但1905年的一条船,彻底改了他的命。
那年,张静江乘船去法国,在甲板上遇见一个人。他走上去说:"你不要瞒我,我知道你是孙文。你不要以为我是反对你的,我是最赞成你的人。"这个人正是孙中山。
两人一路聊到靠岸,下船时张静江给孙中山留了地址,还约了一套暗号:发电报时用ABCDE当数码,A代表一万法郎,B两万,C三万,以此类推。孙中山将信将疑,到美国后让黄兴拿着信去纽约通运公司试了一下——钱分文不少。
从此,每次革命缺钱,孙中山就给张静江拍电报。黄花岗起义、炸杀清廷大臣良弼、关东起义,背后都有张静江的钱。有一次款项不够,他把巴黎的茶店卖了凑起义经费;还卖掉了上海思南路三套花园洋房。他甚至拿着枪去"胁迫"自家堂兄借钱支持革命。孙中山感慨地说:"出资最勇而名者,张静江也。"亲笔题了"丹心侠骨"四个字送给他,封他为"革命圣人"。
孙中山之后,张静江又把赌注押在了蒋介石身上。蒋介石发迹前穷得叮当响,隔三差五到张家借钱,每到年底让账房先生抄账单,但从来不还。据说南京档案馆至今还存着蒋介石的借条,有一寸多厚。张静江不但不催债,还替蒋介石操办了一大堆私事:把蒋介石介绍给陈洁如当媒人、后来蒋介石要娶宋美龄又是张静江出面把陈洁如安排去美国。蒋介石被袁世凯通缉时躲在张家才保住性命,两人拜了把兄弟,张静江是蒋介石的二哥。他力荐蒋介石当黄埔军校校长、提名蒋介石领导北伐。可以说没有张静江一步步铺路,蒋介石根本上不了台面。
蒋介石上台后,让张静江当了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主席、代理国民政府主席,北伐期间后方一切事务都由他坐镇。但1928年以后,风向变了。宋美龄嫁进来了,宋子文管钱了,陈果夫搞组织了,四大家族的版图里没有张静江的位置。他搞的建设委员会本想效仿日本三井、三菱搞实业,结果被全国经济委员会架空;他在浙江推行的温和土改被地主乡绅扣上"共产党"帽子;他甚至还因为擅自抓了一个登报骂他的记者,被中央和行政院联名电斥。最后蒋介石派陈布雷来劝他"自动辞职"。张静江怒了:"我偏不辞,叫他免我的职就是了!"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走人了。
辞职后的张静江心灰意冷,逢人就说:"不要做官,没有做头!"1932年淞沪抗战爆发后,他从此吃素念佛,法名"卧禅"。抗战时流落香港、瑞士,1939年辗转到美国,以异国寓公的身份度过余生。1945年双目失明,靠听广播和念佛打发日子。蒋介石1948年聘他为总统府资政,但此时的张静江已是风中残烛,连台湾都去不了。
吴稚晖早年劝过他:"蒋介石本就是流氓痞子出身,千万不要跟他发生冲突。"张静江没听进去。但回头看这一辈子,他用家产养活了两场革命,用人脉托起了两个领袖,最后一个死了,一个翻了脸。
孙中山叫他"革命圣人",蒋介石叫他"导师"。可圣人散尽家财,导师客死异乡。有些人注定是别人故事里最重要的配角,却永远当不了自己的主角。
【主要信源】
《为革命"埋单"——民国大佬张静江传奇一生》,学习公社数字图书馆
《张静江:辛亥革命的"革命圣人"》,中国新闻网,2011年
《张静江:这个家族不寻常》,人民日报《人民文摘》,2009年
张静江词条,百度百科
《蒋介石眼中唯一能跟孙中山相提并论的奇人》,新浪军事,201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