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住院部静悄悄的。

大部分病人还在睡着。有个护士已经在配药室忙活半天了。核对医嘱、准备采血管、贴标签。一个夜班护士手底下将近三十个病人，空腹抽血的、测血糖的、量血压的，全得赶在病人吃早饭之前弄完。最忙的时候，病房里一半以上的人都得抽血。有的一人抽五六管，有的七八管。算下来，一个人一早上要抽上百管血。

五点多，推着治疗车进了第一间病房。开灯，轻声叫醒，核对名字，绑止血带，找血管，进针。有的病人血管不好找，得多扎两下。有的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一脸不高兴。她只能小声说“对不起啊，空腹血，得现在抽”。等她把将近三十个病人全抽完，快七点了。

这时候保洁阿姨也来了。拖地、擦床头柜、收垃圾。必须在病人和医护大量走动之前把地拖完，不然地滑，容易摔人。

七点半，护士交班。八点，医生集体交班、查房、开医嘱、调方案。第一台手术九点开始。

这是中国大多数医院的日常。

北京一大爷住院第二天就炸了。

“我是来住院不是来军训！天不亮就把人叫起来坐好，被子叠好，等着医生来查房。”床头柜啥都不让摆，床头一排插座全不能用。“装了为啥不让用？”

河南一剖腹产妈妈说自己住院那周，每天早晨六点多被保洁拖地和护士交接班吵醒，“感觉像是受罪”。上海一家属也吐槽，医生八点后才来，病人六点多就得起来收拾。

评论两边吵翻了。

一边说医院太折腾人，住院就是养病，睡都睡不好怎么恢复。另一边说你是来治病的不是来享福的，医生护士比你起得还早。

都有道理。

查房这事儿，真不是故意折腾人。内科主任查房，要听住院医师汇报每个病人情况、看检查结果、调整治疗方案。任何一个环节往后推，手术就得往后排，当天的治疗计划全得乱。有护士在网上说，上了一个巨忙的夜班，早上四点半就开始抽血发药量血压测血糖。正忙着，一个病人按铃叫她过去——帮忙捡掉在地上的风扇。她忍了。

全国执业医师529万人，要扛14亿人的健康。这个数字背后是啥？是每个医生护士都在超负荷运转，是流程设计必须优先考虑效率而不是舒适。

但话说回来，病人想好好休息也没错。剖腹产妈妈刚动完手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每天被吵醒确实难受。

有评论说得在理——这事儿的根子，在于很多医院的流程设计更多从“管理方便”出发，而不是从“患者体验”考虑。床头装了插座不让用，柜子摆了东西就要收走，这些规矩背后或有安全考量，但执行起来往往成了“一刀切”。

已经有一些医院在试着改。抽血分批进行，危重和空腹检查的优先，其他人稍微延后。查房前护士轻声叫而不是大声催。保洁用静音拖把，尽量别吵醒病人。这些改动花不了多少钱，也不会打乱医疗节奏，但病人能好受很多。

说到底，这不是谁对谁错。是资源就那么点，效率和舒适只能二选一的时候，医院只能先保效率。医生护士也想让病人睡个好觉，但他们更怕耽误了病情。

要是你，早上六点被叫起来，你受得了不？

（综合大河报、极目新闻、重庆日报、新京报等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