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7日，江西瑞金沙洲坝的中共中央驻地门口，卫兵拦住了一个叫花子。这人满头污垢、衣衫褴褛、腮帮肿得像馒头，一张嘴露出四个黑洞洞的豁口，浑身散发着馊臭味。卫兵差点把他轰走，直到这人用含混不清的口音报出一个名字——周恩来。三天后，8万红军连夜撤出瑞金，踏上了万里长征。而这个叫花子怀里揣着的四本字典，就是整件事的导火索。

1934年秋天，蒋介石对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围剿"已经打了一年，红军节节败退。到9月下旬，整个苏区只剩下瑞金等五六个县城，用陈毅的话说，"拿梭标一捅都能戳穿"。

但蒋介石觉得还不够狠。9月底，他在庐山牯岭召开绝密军事会议，拿出了一份"铁桶计划"：调集150万大军、270架飞机、200门大炮，以瑞金为圆心画一个半径150公里的大包围圈。先头部队每天只推进5公里，后面立刻拉铁丝网、修碉堡，计划在瑞金城外构筑30道钢铁防线。说白了就是把红军当铁桶里的鱼，一点点把水挤干，一条都跑不了。蒋介石在闭幕词里拍着胸脯说："剿共大业，毕其功于此役！"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议结束当晚，全套绝密文件就落到了共产党手里。

泄密的人叫莫雄，国民党赣北第四行署专员兼保安司令。这人资格老得很，辛亥革命时就跟着孙中山干，但他同时也是中共特科的秘密联络人，多次要求入党，组织上为了工作需要让他留在国民党内部。莫雄以保安司令身份参加了庐山军事会议，带回了全套"铁桶计划"——兵力部署、进攻路线、火力配置、时间表，文件加起来有好几斤重，每份上面都打着"绝密"字样并编了序号。

回到司令部，莫雄把文件交给了手下的共产党员、机要秘书项与年。项与年，福建连城人，1894年生，1925年入党，长期从事地下工作，辗转于上海、南京、南昌之间，1932年打入国民党保安司令部。几个人连夜用特制药水，将情报的关键内容密写在四本四角号码字典里。接下来的问题是：谁去送？项与年站了出来——他会讲客家话，熟悉赣南山区的地形和风土人情。

项与年扮成教书先生，揣着字典连夜出发。可越往苏区方向走，封锁越严。每个村子都有碉堡，每条路口都有哨卡，青壮年根本不可能接近。白天不敢走、只能躲在山林里，夜里摸黑翻山越岭，从斜坡上摔了好几次，衣服刮烂、浑身是伤。

到了兴国一带，项与年发现连叫花子都过不去——长得太文气，怎么看都不像要饭的。他做了一个至今读来都让人牙根发麻的决定：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对准自己的嘴，狠狠砸下去。四颗门牙连着血沫吐了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醒来后的项与年，双腮肿胀变形、满脸血污、头发蓬乱，再加上被荆棘刮烂的衣服和赤裸的双脚，活脱脱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老叫花子。他把四本字典塞进装着发馊食物的破袋子里，一路乞讨穿越封锁线。沿途哨兵闻到那股味道，捂着鼻子就把他赶走了。

10月7日，项与年拖着发高烧的身体走进瑞金。周恩来接过那四本皱巴巴的字典时，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老部下。

周恩来立刻命令情报部门将密写内容复原成文字图表，连夜呈报中央。此前中央已收到过简要密电，但项与年冒死带来的是完整的全套方案——150万大军从哪个方向来、每天推进多少、铁丝网怎么拉，一清二楚。

三天后，1934年10月10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机关从瑞金和于都出发，踏上了战略转移的漫漫长征路。8万多红军连夜搭浮桥渡过于都河，老百姓把门板、床板甚至寿材都拆下来铺路，白天拆桥清除痕迹，晚上再搭。这一天，距离蒋介石庐山军事会议结束还不到10天，"铁桶计划"尚未部署完毕，红军已经先跑了。等蒋介石的部队兵临瑞金，才发现红军主力早已消失。蒋介石气得暴跳如雷，但直到死他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毛泽东后来说："莫雄同志和项与年同志的功绩，是巨大的，不可磨灭的。"

四颗门牙换八万条命。有些决定，不是用脑子做的，是用命做的。

【主要信源】
《隐蔽战线老前辈扮作"叫花子"解救中央红军》，中国军网，2017年1月
《一份绝密情报促成红军长征》，人民日报《人民文摘》，2009年
《项与年：送出"铁桶计划"，让红军长征提前10天》，大江南北杂志
习仲勋为《山路漫漫——项与年的革命生涯》所作序言，1996年
《凿穿"铁桶"：促使红军提前长征的绝密情报》，山西省晋绥文化教育发展基金会，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