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秦光出生在湖北黄安县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庭。黄安这地方后来改名叫红安,号称"中国第一将军县",走出了两百多位开国将领。但1930年的秦光还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家里吃不饱饭,书念不起,日子没奔头。
这一年,13岁的秦光做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参加红军。
一个瘦不拉几的半大孩子,往队伍里一站,指导员都犯愁:这娃扛得动枪吗?但秦光那股子倔劲打动了他们。从此,这个少年跟着红军翻雪山、过草地,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一路上枪林弹雨,他愣是活了下来,战友们给他起了个外号——"炸不倒的红旗"。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秦光跟着部队开赴山东,在鲁西建立敌后根据地。但真正让他九死一生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1941年初,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调集万余兵力,兵分六路,对鲁西根据地发动疯狂大扫荡。目标很明确:一口气吃掉八路军的指挥机关。
刚调到鲁西军区特三营当副教导员的秦光,接到死命令:率第九连、第十连共131人,在苏村死守一天,掩护军区机关和大部队撤退。
131个人,对面是上千日军,还有飞机大炮。秦光心里清楚,这一仗,就是拿命换时间。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日军一波接一波地冲,八路军战士就一波接一波地顶。子弹打光了拼刺刀,刺刀断了抡枪托。日军急了眼,直接往阵地上扔毒气弹。毒烟弥漫中,十连指导员严海元身中数弹,临死前还在扣着机枪扳机扫射。
一整天下来,131人只剩8个还有气。秦光是其中之一。
更惨的还在后头。日军冲进阵地后,把受伤被俘的二十多名八路军战士押到村外麦地,分批屠杀。秦光被押在最后一排,眼看着前面的战友一个个倒在刺刀下,鬼子杀完人还用帽子擦刀上的血。
秦光低声往前传了一句话:"准备跑。"
走到开阔地时,他大吼一声"同志们快跑",所有人四散狂奔。鬼子开枪追射,一发子弹穿透秦光左肩,他踉跄着继续跑,又一发打穿右背贯通肺部,一头栽倒。一个鬼子跑过来,枪口对准他的脑袋。秦光嘴里喷着血,用嘶哑的嗓子骂了句"打倒日本军阀",头一歪眼一闭——"啪",子弹从右脖子进去,左背出来。
秦光当场昏死。但命硬的人,阎王爷不收。后来营部文书孙玉文在尸堆里发现他还有一丝气息,和老乡一起把他抬回去抢救,居然又活了。
两年后,1943年3月。
秦光已经是冀南第七军分区回民支队政委,上级是大名鼎鼎的马本斋司令员。他率队转移到冠县张柳召村,谁知一天清晨,哨兵报告:东面发现敌情!紧接着——村南也发现敌情!日伪军每隔十几米站一个人,像收渔网一样往里合围。
铁壁合围。秦光一眼就看明白了。
硬拼是死路一条。秦光下令:化整为零,分散突围。他自己带人沿道沟往南冲,冲到距敌人一百多米时被堵住了。秦光从战士手里抢过两颗手榴弹,跳出道沟大喊"同志们跟我冲",冲到距敌三十米时甩出一颗手榴弹。
炸响的瞬间,部队借着烟尘冲出了包围圈。但秦光还没来得及扔第二颗,一颗子弹打进了他的腰部,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先摸了摸伤口——鸡蛋那么大一个洞,手指进去摸到的是肋骨。没打穿内脏。秦光松了口气:还有活的可能。手枪里还剩三发子弹,他原本打算万一打穿了内脏就自我了断。
鬼子开始打扫战场。秦光闭上眼装死。
日军有多狠呢?连死人都不放过,挨个给尸体补刀补枪。秦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身边的枪声和刺刀入肉的声音,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日军主力撤了。但留下来清扫的伪军还在。
两个伪军走到秦光身边。秦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枪。其中一个伪军发现了他手指的微动——秦光这下以为必死无疑了。
但那个伪军没有举枪,没有喊人。他用极小的动作按住了秦光的手,然后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动。我们一会儿就走。中国人不杀中国人。"
两个伪军收走了秦光的手枪拿去交差,假装这只是又一具尸体。日军果然没有再来复查。秦光就这么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溜了回来。
鬼子走后,秦光挣扎着站起来,往西北方向望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63具战友的遗体。他忍着剧痛,一个个翻看,一个个确认。当地老百姓赶来,用毛驴把他送过封锁线。马本斋司令员派骑兵通讯员,把他紧急送到野战医院。
手术时,医生从他腰里取出十几块弹片,但仍有大量碎片无法取出,被直接缝在了肉里。这些弹片,在秦光体内待了一辈子。
秦光后来参加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离休后他住在石家庄一栋普通宿舍楼里,到处给中小学生讲战争故事,先后出版了《天台奇松》《银松传奇》《红色历程》等回忆录。
2019年4月9日,秦光在石家庄病逝,享年102岁。从13岁参加红军到102岁离世,这个从湖北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孩子,打了一辈子仗,负了十几次伤,经历过长征、抗日、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身上带着取不出来的弹片活了近一个世纪。
【主要信源】
《秦光:打不死的抗日英雄》,《石家庄日报》,2010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