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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23岁的阎连科揣着117块退伍费,在济南火车站等车回老家种地。提干没

1981年,23岁的阎连科揣着117块退伍费,在济南火车站等车回老家种地。提干没戏了,父亲又病重,他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结果他的团长开车追到火车站,气喘吁吁告诉他:你的提干又通过了,退伍手续我可以帮你撤,但退伍费得还回来。如果没有这一追,中国文学史上就不会有《受活》《日光流年》和《我与父辈》了。

阎连科1958年出生在河南嵩县田湖村,穷得不能再穷的地方。他出生那年赶上自然灾害,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饱。童年记忆里最深的两件事:一是饿,二是穷。放学回来不是做作业,是背着竹篓去割猪草。

1977年高考,他没考上。想离开那块土地只剩一条路——当兵。

20岁那年冬天,阎连科站在父亲床前说:爹,我要去当兵。父亲病得只剩一把骨头,喘着气说了一句:当兵去吧,总在家里能有啥奔头呢。

这一走,就再也没真正回来过。

阎连科被分到商丘20军59师。说实话,他在部队不算突出——训练跟不上,单双杠别人一次过,他三次机会用完才勉强及格。放假了别人休息,他还在沙场上死磕。

但他有一样东西别人没有——他能写。

白天训练,晚上趴在被窝里写东西。他到处找老兵聊天,听他们讲打仗的故事,然后写成文章投到报纸上。1979年,他发表了第一个短篇小说,稿费8块钱。他用2块买了糖和烟送给连长和战友,剩下6块和三个月津贴凑成20块,寄回家给父亲买药。

后来他靠射击比赛拿了"神枪手",又凭写作两次荣立三等功,眼看提干有望了。

但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1981年,邓小平推行精兵简政,各大军区压缩编制,加上对越自卫反击战后回来的立功战士太多,组织决定:未经军校培训的战士一律不再直接提干。

阎连科的名额,就这样没了。

与此同时,家里来了电报——父亲病重。阎连科办好退伍手续,领了117块退伍费,收拾行李去了火车站。

就在他等车的时候,团长的车追到了站台。

原来阎连科之前给部队写的独幕剧《二挂鞭》,在北京全军文化演出中拿了一等奖。军区觉得不能放走这样的文艺骨干,特批了20个提干名额,阎连科在名单上。

团长说:提干手续我帮你重新办,但你得把退伍费还回来。

阎连科没有当场答应。他说:团长,给我一周时间。然后上了火车回家。

回到嵩县,他先去看了父亲。父亲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阎连科在提干和留在家照顾父亲之间撕扯了整整几天。最后是姐夫劝他:你回去吧,爹这边有我们。你出去了才是真正对得起爹说的那句"出息些"。

一周后,阎连科带着那117块钱和退伍证,又回了部队。

提干之后,阎连科走上了文化干事的路子。但他没闲着——1982年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班师回来后进河南大学读书,1984年结了婚。刚结婚不久,父亲觉得儿子终于有了出息,在病床上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回来了……吃饭去吧。然后就撒手走了。

父亲的死,在阎连科心里扎了一辈子。很多年后他写《我与父辈》,写的就是那片黄土地上挣扎求活的人,写的是千千万万个像他父亲一样沉默、坚忍、最后无声无息离去的中国农民。

1991年阎连科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1996年凭《黄金洞》拿了第一届鲁迅文学奖,2003年《受活》一出,老舍文学奖、鼎钧双年文学奖接踵而至,后来又拿了卡夫卡国际文学奖,成为继村上春树之后第二个获此奖的亚洲作家。

有人说他写的东西太苦太黑,专门写农村的悲惨。阎连科不辩解,只说了一句:风也吹不着,雨也淋不着,在屋里一写就挣钱——这是我娘说的。

阎连科62岁时接受采访,说了一句话:我这一生无所成就,唯一安慰的是还算努力,一步步没停脚地往前走。

117块钱,差一点就买断了一个作家的命运。幸亏那个团长追到了火车站。幸亏那个姐夫说了那番话。幸亏那个病床上的父亲,用一辈子的沉默教会了儿子:走了你就努力出息些。

【主要信源】
阎连科:《我与父辈》,云南人民出版社
《阎连科:我成了故乡的逆子、贼盗和奸细》,澎湃新闻
《我这一生无所成,只是够努力|专访阎连科》,澎湃新闻·十点人物志
《阎连科:做个写作的叛徒》,新浪读书
《阎连科:立场即人格》,中华读书报·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