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1月23日，朝鲜清川江上空。志愿军飞行员刘玉堤刚打下一架敌机，准备返航，爬到5000米高空时，无意间往云层下面瞟了一眼——脊背瞬间发凉。黑压压的一片，50多架美军战机正在海湾上空盘旋。他当时只剩一架孤零零的米格-15，油料和弹药都快见底了。换任何一个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掉头就跑。但刘玉堤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是四个字——"天赐良机"。

先说说刘玉堤是谁。

河北沧州人，1938年参加八路军的时候才15岁。当侦察参谋的时候，有一次看见日军飞机在头顶轰炸扫射，他咬着牙对自己说："我要是有一架飞机就好了。"

1946年，他去东北老航校学飞行。那个航校穷到什么程度？飞机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破烂，有的连仪表盘都没有，教员坐前舱用手势比划，学员在后舱靠感觉飞。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刘玉堤硬是把飞行技术练了出来。

1951年，朝鲜战争打响，刘玉堤作为空3师7团1大队大队长入朝参战。那时候中国空军有多嫩？飞行员人均飞行时长几十个小时，对面的美军飞行员动辄上千小时，不少还是二战老鸟，在太平洋上空跟日本零式战斗机缠斗过的狠角色。

但嫩归嫩，这帮人不怕死。

11月23日下午，美军出动116架飞机，轰炸朝鲜北部的铁路运输线。空3师7团24架米格-15腾空迎战。

刘玉堤驾着03号战机从8000米高空俯冲进入战区，速度太快，气压直接把他的耳膜冲穿了，鲜血顺着耳朵往下淌。顾不上了。他一头扎进敌机群，发现8架F-84战斗轰炸机刚炸完地面目标，正往海面方向逃窜。

刘玉堤死死咬住最后两架。敌机拼命往海面贴，想利用低空飞行甩掉追击。刘玉堤没有海上飞行经验，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路追到距海面几十米的高度。440米，锁定，开炮——第一架敌机凌空爆炸，碎片砸进大海。敌僚机慌乱中暴露了机腹，刘玉堤一个翻转，再次锁定，开火——第二架坠海。

两架。

这时候他发现僚机不见了，只剩自己孤零零一架飞机在天上。正常人到这就该回家了，但刘玉堤返回战区上空，发现地面铁路附近浓烟滚滚——7架敌机正在轰炸铁路线。

他一个俯冲插进去，敌机吓得四散逃窜。一架F-84慌不择路钻进了山沟，想靠低空飞行甩掉追击。刘玉堤紧紧咬住，跟着钻进山沟。山谷两侧的崖壁从座舱两边呼啸而过，稍有差池就是机毁人亡。敌机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拉起，正好被刘玉堤的瞄准镜锁定——开炮，击落。

三架。

接下来就是开头那一幕。刘玉堤爬到5000米高空，在清川江口发现了那50多架正在海湾上空盘旋的美军机群。

油料快没了，弹药也所剩无几。但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打。

他悄悄降低高度，从美军机群的左后方摸过去，贴到最后两架敌机身后。距离400米时准备开炮，被敌机发现了，两架敌机突然分开逃窜。刘玉堤一个急转弯，盯住敌僚机，逼到150米的距离上——按下炮钮——敌机凌空爆炸。

四架。

黑压压的美军机群炸了窝，四处乱窜。刘玉堤趁敌人惊魂未定，一个"燕子钻云"跃上万米高空，脱离战区。

等他瞟一眼油表，指针死死趴在红线上——几乎没油了。

从战区到浪头机场，还有上百公里。刘玉堤关掉发动机，在万米高空开始无动力滑翔。座舱里突然安静下来，没了发动机的轰鸣，只剩气流划过玻璃罩的嘶嘶声。

当浪头机场跑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连修正航线的油都没有了。放下起落架，借着最后那点高度带来的势能，硬生生把几吨重的米格-15"砸"向跑道。

飞机安全落地。

这一战，刘玉堤单人击落4架美机，创下了志愿军空军一次空战中个人击落敌机数量的最高纪录。

更是喷气式空战时代全球范围内，一次战斗打下4架敌机的首个世界纪录。

整个抗美援朝期间，刘玉堤共击落敌机6架、击伤3架，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毛泽东亲笔题写"向空军第三师致祝贺"。美国空军参谋长范登堡在记者招待会上感叹："共产党中国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世界上主要空军强国之一。"

此后刘玉堤一路晋升——大队长、团长、师长、军长、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后人评价他的履历有一个特点：从头到尾没有担任过副职，每一步都是跳升。

2015年2月，刘玉堤病重弥留之际，已无法说话。空军司令员马晓天赶到病房看望，老人用颤抖的手在纸上写下了生命中最后七个字——

"大大发展轰战机。"

【主要信源】
共产党员网《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第十二集《碧血长空》，纪录片官方资料
澎湃新闻《献礼建党百年｜孤胆空军英雄刘玉堤：一战击落4架敌机》，2021年5月
新浪军事《英雄飞行员刘玉堤临终心愿"大大发展轰战机"》，2015年2月
澎湃新闻《人民空军和海军航空兵创造的世界之最》，志愿军空战纪录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