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里的热气还绕着,桌上聊的还是谁家孩子工作,谁家老张血压又高了。
对桌一个大姐,五十多了,突然放下筷子,问了个问题。
她说,没结婚,死,是娘家的人。结了婚,死,算婆家的鬼。
那我这种离了的,两头都断了,将来烧成灰,该往哪儿撒?
一桌子人,夹菜的动作都停了。
刚才还聊得火热的几个姐妹,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有个热心肠的王阿姨,平时最会劝人,她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半天,慢悠悠地开了口,“哎呀,这不还早嘛……”,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没劲,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低头喝了口茶,把话咽了回去。
整个屋子,只有老旧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反倒是问话的那个大姐,自己笑了。
不是苦笑,就是很平静地,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她说,你看,活着的时候,离婚证一拿,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分得清清楚楚。
死了,反倒成了笔糊涂账。娘家说你是泼出去的水,婆家说你早不是我们的人。两边都回不去了。
原来离婚最狠的一刀,不是分财产,不是抢孩子。
是它在你死后,连一块能名正言顺躺下的地儿,都给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