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已经变味了暑假都开始好几天了,路上还是乌泱泱的补习娃。我看一眼冰箱上的课表,洛洛和璐璐今天上午奥数,下午英语,感觉和上学没啥区别——我也不晓得咋就排成这样了。说实话,我们自己小时候的暑假,才叫放假。早上自然醒,醒了也不急着起,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蝉叫。我老家在一个镇上,外婆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风都是散的。醒了就跑去巷口买冰棍,五分钱一根绿豆的,咬下去第一口硬邦邦,冰得牙根发酸,含一会儿慢慢化开,甜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我一路舔回家,到家只剩根光溜溜的竹签签。中午最热闹。约起邻居几个娃儿去田坝头疯,光脚踩泥巴,软乎乎的从脚趾缝挤出来。拿竹竿缠蜘蛛网去粘蜻蜓,粘住了再放掉,看它跌跌撞撞飞回稻田。哪个管作业?作业是开学前三天的事嘛。二娃他妈拿扫帚追过他三条街,还不是年年拖到最后。下午热得遭不住,就去井里捞西瓜。井水冰得刺骨,瓜切开来红瓤黑籽,一口下去汁水顺着下巴流,抹一把继续啃。天黑透了才被大人吼回家,身上全是泥巴印和蚊子包。晚上七八点,整个镇子都活了。哪家有电视,那家院子就是全村电影院。《西游记》片头“噔噔噔”一响,大人娃儿全端凳子挤过来,连卖豆腐的王婶都收了摊凑热闹。看完还不散,躺竹席上数星星,外婆摇着蒲扇给我赶蚊子,讲牛郎织女。我经常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梦里都是萤火虫的光。暑假作业?总是最后三天点灯赶,我抄二娃的数学,他抄我的作文,到后半夜了,外婆在一边念叨:“早不忙,夜慌张,半夜起来补裤裆。”可年年如此。现在呢?洛洛四年级,璐璐二年级,都在龙江路本部。放假第一天我就把课表贴出来,两个娃看到冰箱上那张纸,洛洛小声问我:“妈,我能不能有一天空的?”我愣了一下,说:“游泳课算不算?”他没再说话。昨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听见璐璐问:“哥哥,我们去年暑假去外婆家捉过蜻蜓没?”洛洛回:“去年暑假在上辅导班,你忘了?”两个人都笑了下,又没声了。我擦擦手走出去,说:“这周六啥都不安排了,去兴隆湖边骑车,想去不?”他俩同时抬头:“真的啊?”“真的。不带手机平板,就骑车、捉虫子、耍泥巴。”洛洛问:“兴隆湖还有泥巴吗?”我说去了就晓得了。其实我也不确定有没有泥巴。但我想,他们的暑假总得留点能记得住的东西。补习班上再多,长大了回忆起来,总不能全是教室里的空调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