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们''的升学宴开摆在即!
我这辈子有件事情是挺遗憾的,我少吃了回席!
你比如说考上大学。上世纪80年代考上大学是件不容易的事儿。千军万马去挤独木桥。但问题是,我也挤过去了,回过头来瞧瞧,咋也没啥人为我喝彩呢?
没办法,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我父亲都没有看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老人家急急匆匆的就走了!
送走了父亲,又接着再送一位,这位是我的姑姥姥,是我姥爷的亲妹子,她一辈子也没结婚。按照很复杂的老理儿,实际上,我等于是我姥爷的继承人,因为我姓他的姓。而与此同时,我还得给他的妹妹披麻戴孝,摔锅砸碗,那是一个很复杂的流程,反正听说如果要是皇上还在,那么我结婚的时候国家会发我五百两银子的补助,可那会儿大清早亡了!
别看大清亡了,我这五百两银子没地儿领了,但是,把老太太周周全全的送走,这还属于我的份内工作,于是又忙乱了一通。
以至于我不得不带着孝去上学,对了,我到大学报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门口的摊都撤了,我还得往里走,一个人慌慌张张,凄凄凉凉,那会儿心里挺不好受的!
听说人家别的同学父母都跑到北京来送了,得亏那个盛景我没看到,否则看见了更别扭,不过到了宿舍里,大家倒是对我挺关心的,因为早就有老师说了,有一个同学家里有事,所以要来晚几天,你们帮她张罗一下。第一个迎接我的就是寝室的室长苏苏,我记得什么食堂卡啊,还有图书馆的借书证啊,都是她带着我办的。
那段时间,我晚上总是睡不好,白天也跟游魂一般,以至于半借书卡的那个同学见着我,问了一句:怎么称呼您啊?
现在想想这学长也是。你瞎恭敬个啥,就问我叫什么名字不就得了吗?他还那么客气,他这一客气,我脑瓜子也乱了,张嘴来了一句,我是顶门姑奶奶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把图书馆当灵堂了!跑错片场了!
办完了证,又回到了宿舍,晚上听着大家跟那山南海北的开卧谈会。
从会上我才得知,敢情人家姐儿几个都跟家里都大排宴席了。
这叫升学宴!
上个大学还吃席?
哎我突然觉得有的事儿,我又错过去了!又少吃一桌!
不过说句实在话,跟我们家那片儿好像没有这么个礼儿。北京,特别是东西海,好多家庭根本不办升学宴,首先体制内的人不办。要低调。连结婚都控制,何况升学!
再者,老知识分子不愿意办!为啥?大抵孩子是考的不咋地,括号和他爹比,他爹当初考清华,你再问他?勉强上了个一本,你说这种宴席摆他干啥?
哎呀呀,我们那一大帮小朋友面对的都是强势爹,本事娘,自己混来混去梦黄粱。真的一辈子被父母的成就压着,那种感觉并不好!
不过那天我和朋友聊天,人家有扬眉吐气的。我的好友兼同事杜宾先生,他当年考上大学的时候,他家就大办了升学宴!
放炮!上祖坟放炮!开祠堂放炮!我的个天,他家还有祠堂呢。我说破四旧,咋没破到你家呀?杜宾呵呵的鬼笑,他说,我们家男丁拿着棍子站在祠堂门口,说这里供了宝书,不许进!
反正人家杜宾先生是扬眉吐气了,叮咣叮咣一通放炮,大办三天酒席。据杜宾先生回忆,他爹他娘以前要奉养在农村的爷爷奶奶,生活的比较紧吧,但是这是一对要强的夫妻一辈子不告借!
唯一的一次例外。他娘找人借钱。干啥,给儿子办升学宴,借钱的人都说,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这对夫妻是真扬眉吐气呀!这辈子总算是熬出来了,儿子考了那么好的大学,以后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读书了。上世纪80年代初,福建并不像现在这么繁华,还有点岭南之地的意思,
那叫啥?过去钦差大臣一升堂,后面的匾额是:恩泽南海。你想想南海呀,它远呐!而从那种边远地区振翅起飞,这大凤凰一扇翅膀,直奔京机,啥劲头?光宗耀祖呀!
''阿灿呀!你考上大学,咱们家就出算头了!依弟依妹也跟着你沾光了,你把一大家子都挑起来了''。
好多年之后,杜宾的父亲病重弥留了。他推掉公务,侍奉在侧。他说,老爷子讲这话的时候,脸上很慈祥,甚至于还带着笑模样,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反而是很满足!
在生命的最后一个夜晚,这父亲拉着儿子的手说下了这一番话,似乎是对这个好儿子表示感谢。
杜宾先生说,我家有文脉的!我父亲当初是因为特殊时期上不了大学,一恢复高考,他就督促我读书,而我呢,也不负众望,帮他完成了夙愿,不过现在更让我骄傲的是,我儿子的书读的比我还好!
这是我家的一脉文通!
你瞧人家道台大人这词拽的真好,我呢?我呢?我伸过小脑瓜,让他也给我下个评价。
老先生撇了一眼我,丢下四个字:
世代悍匪!
呵呵呵!
想来也是。他家曾祖进士及第的时候,我家曾祖正在库伦古商道上跟着骆驼运茶叶呢。这一路上匪多如毛,他也亦然!
很可惜,到我这一代,无缘耀祖,平淡无奇!我既没做了革命者,也没干了黑涩会。既没当上大学教授,又没做个大家闺秀,也就是个天津卫的小混混儿!惭愧啊!
莲蓬就酒,服一大白。
我问俺家猪头,你们家祖上是干嘛的?
盐商!扬州六大盐商之一。
哦,难怪你炒菜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