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出差半年,提前回到家的那个深夜。他翻身,嘴里含混喊出一个名字——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马尾姑娘。
你以为她第一反应是吃醋?不是。她摸到他后颈,皮肤松弛得像一把干树叶。他的手没有像过去十年那样搭在她后颈摩挲发尾,而是垂在床沿,整夜没动。那天晚上他睡眠像昏迷,睫毛都不颤一下。以前他睡觉极浅,她翻个身他都会搂过来。
她赤脚摸到客厅。茶几上排着白色棕色药瓶,垃圾桶里躺着一张揉皱的便利贴,写着三天前的服药时间、测体温、超38.5给林医生。最后一句是“她周六回”。当天就是周六。
灶台上水槽泡着两只碗,一只干米粒,一只干净得像没用过。冰箱只有过期牛奶和老干妈。他过去最讨厌外卖,但冰箱贴上的外卖菜单被他红笔圈了三次。
他一个人把病扛了三个月。药瓶藏好,便利贴写完就扔,头发大把掉在枕头上——白的比黑的多。他不让她知道,不是不爱,是太清楚她的焦虑模式。她一旦知道,会放下一切冲回来。而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于是他把恐惧锁进床头柜抽屉,把疼痛熬进安眠药里,把求助藏进便利贴只写给林医生。就连喊错名字,都是因为那个姑娘是他崩溃时唯一敢说“我疼”的人——一个不用装坚强的出口。
你以为沉默是保护。其实你夺走了对方参与你生命的机会。
晨光照进来,他醒了,问几点。她把额头贴他后背说还早。他左手抬起来搭她后颈,指尖颤抖着摸她耳垂,捏了捏。头发掉了好多。他说“你知道了?”她没说话,在枕头底下摸到那张三个月前的肿瘤内科化验单和肝部占位B超报告,年龄写着47岁。
明天他要去见医生了。这一次,她把额头贴着他后颈说——
你得从现在开始,一件一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