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王树声在商店买东西时,突然感觉售货员有些熟悉,他想了想后,暗道:"当年我亲手养的狼,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这是初秋的北京,天气渐渐转凉。王树声这天休息,穿着一身灰布便服,走进街角一家杂货商店,准备买点牙膏和火柴。
柜台后面,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往货架上码放肥皂盒。
"同志,拿两盒火柴。"王树声掏出零钱,敲了敲玻璃台面。
中年男人转过身,习惯性地堆起笑脸:"好嘞,您稍等。"
递火柴的手刚抬起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王树声伸出去接火柴的手停在半空。
眼前这张脸多了几道褶子,眼神也添了几分市井的圆滑。可那个轮廓,那双眼睛,他就是闭着眼也认得出来。
对面男人的笑容僵住了,手一哆嗦,几根火柴掉在玻璃柜台上,叮叮当当滚出老远。
王树声没接火柴,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压低嗓子问:"你是不是任长江?"
这五个字像五根冰锥子扎进对方胸口。任长江双腿一软,后背撞上货架,几块肥皂哗啦啦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咳,转身就想往后门跑。
"拿下!"王树声一声令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威压。
门外的警卫员冲进柜台,一把按住任长江的肩膀,反将双手铐了起来。任长江没敢挣扎,被拖出商店时腿软得像面条。
这一刻,王树声等了很多年。
审讯室里,灯泡忽明忽暗。任长江戴着手铐坐在木椅上,王树声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一句寒暄都没有。
任长江本是地主家庭出身,日军毁了他的家,他带着仇恨投了新四军。
他脑子活络,会打仗也会来事,王树声看重他,把他一路带成了队伍里的主要负责人。
可解放战争打响后,国民党军队装备精良,任长江这边常常饿肚子、数着子弹打仗。
有天夜里,一个自称做布匹生意的人找上他,往桌上推过来一沓金条:"跟着共产党,能有这个吗?"任长江没吭声,但也没推回去。
没过多久,突围路线被人提前摸清,联络站接连被端,好几个同志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没了命。
王树声察觉到队伍里有鬼,正要动手,任长江已经闻风跑了。
这一跑,就是好几年,直到今天这家杂货店。
任长江"扑通"跪倒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首长,我当年是糊涂啊。
您看在咱俩一起打过鬼子的份上,您一手提拔我的份上,给我条活路吧!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
王树声没吭声,冷眼看着地上这个人,脸上的肌肉没动一下。
"跟我讲旧情?"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屋子里格外刺耳,"你出卖同志那会儿,怎么不想想他们也想活?"
警卫员上前用绳子捆任长江的手腕,王树声的目光落在那根绳子上。
他忽然想起1926年冬天,自己也这样捆过一个人。那是他嫡亲的舅爹,丁枕鱼。
那年他在家乡乘马岗领导农民协会搞减租减息,动了地主的地。
丁枕鱼是他祖母的亲弟弟,仗着这层关系拉起红枪会跟农会对着干。
农会里不少人犯了难,没人敢去碰王家的亲戚。
王树声把大伙儿召集起来,一拍桌子,煤油灯的火苗跟着一晃:"要革命,就不能讲亲戚情面!谁反对农会,就是我的亲爹娘老子,该斗也得斗!"
当夜寒风刺骨,王树声亲自带队摸到丁家院墙外。
他翻墙进去,踢开正房门,把躲在角落发抖的舅爹拖了出来。麻绳勒进对方手腕,他亲手牵着绳头,把人押进了县农协的牢房。
亲舅爹挡了道都能捆,何况眼前这个背了几条人命的叛徒。
王树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任长江:"你欠下的血债,得拿命还。带下去。"
任长江瘫在地上,被拖出审讯室时哀嚎了一路,王树声没再回头看一眼。
司法部门很快查清,任长江多次向国民党出卖情报,致使多名同志牺牲,证据确凿,依法判处死刑。
一声枪响,了结了他东躲西藏的后半生。
1973年底,王树声病重住院,徐向前来看他,夸他是大别山的英雄战士。
躺在病床上的王树声摇摇头:"我做得还很不够。"
文章来源:学习公社数字图书馆《传奇大将王树声》、抗日战争纪念网《跨太岳 战太行——回忆父亲王树声的抗战往事》
